當日下午清點了戰備輜重和傷亡人數，並妥善安葬了在戰場上犧牲的兄弟，忙完這一摞後續事宜又安排了站崗值班和巡防，顧魚回到帥帳時已經是日暮西山。

她習以為常地站在西北一帶的山形地勢圖前，默默計算馬哈裏此時可能逃到的位置，那一帶的氣候和地形都讓她有些頭疼。

帥帳裏的光線日漸昏暗，顧魚剛把燭臺點上，楚昀又一次不報自進，臉上洋溢著喜悅，桃花眼彎作天邊新月，連走路的姿勢都有些飄。

“一一，夏雋到了！連將軍和王將軍已經備好今晚慶功宴的酒席，你我也該過去了！”他走近顧魚，目光從軍事地圖上一帶而過。

顧魚沈吟了片刻才勉強道：“行吧！”

她隨著楚昀走出帥帳時，外面已經繁星滿天，銀色碎光潑灑在幽藍色夜幕上，這邊的天好像比京城的更加遼闊無垠。

“初戰告捷，你的功勞最大，怎麽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楚昀將手撐在懸掛腰間的長刀刀柄上，偏頭看向她。

“還沒有把馬哈裏趕出大昭邊境，我就高興不起來！”顧魚半開玩笑道，不一會兒又正經地分析道，“此戰雖然勝利，但是馬哈裏手裏還是有足夠的兵力向我們挑釁乃至抗衡，再者北漠的騎兵確實厲害，若不是清點傷亡人數時嚇一跳，我也不會如此憂心！”

“馬哈裏是一名猛將沒錯，但再兇猛的將領也有弱點，”楚昀緩緩道，“我曾經在西北營將一批北漠土匪收編為騎兵，取名為勇士營，或許這個時候就應該多多加以利用！還有那個土匪頭子阿裏保保，經常在我西北邊疆燒殺搶劫，對那一帶摸得也挺熟，而且他與馬哈裏交過手，或許有些事情可以問問他！”

“說得在理，”顧魚神色稍霽，“慶功宴之後，若時辰還早，我們就去勇士營看看操練情況，然後再去關押阿裏保保的地兒！”

“行！”楚昀松口氣地笑了笑，眼眸裏映著顧魚的影子，不過數息又急切地移開了目光。

顧魚略微不解地輕輕蹙眉，很快就被營帳中的歡鬧氛圍分心，她晃了下頭：“進去吧！”

看著顧魚先轉身走進，楚昀舔了舔幹澀的唇瓣，望著她的背心忍不住浮想聯翩。自從昨晚不該看的都看了以後，無論顧魚把自己包裹得多嚴實，他的眼神仿佛都能刺穿她那一身盔甲，窺見裏面的無限方旖旎風光。

戰事緊張的時候，他尚且可以按捺住混蛋色胚的心思，可一放松下來，滿腦子都裝著春意盎然，就好像顧魚一直沒穿衣服在他眼前轉悠似的。

西北天氣惡劣，營帳裏面火盆燒得旺盛，將士們聚攏在一起談笑，濃濃的暖意撲面而來，身上衣甲緊貼的部分甚至即刻出汗。

夏雋的黑色貂絨鬥篷晾在了衣架上，身上只裹了一件青色衣衫，儼然一副窮酸書生的模樣。但這書生不得了，憑一人之力將阮文胤在雲南苦心孤詣發展十幾年的勢力連根拔起。

眾將士對顧魚改變態度、欽佩有加的同時，也連帶對夏雋這類書生也是滿含無限敬意。

“別看我等地處偏遠，夏大人在雲南的作為我等可是知曉一二，你能一舉拿下阮文胤在雲南的武裝力量，實在是大快人心！後生之楷模啊！”王又明用一只健康的胳膊豪爽地拍打他的後背，臉上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夏雋被拍得差點把肺吐出來，尷尬得連連點頭，中途又猛咳了幾下，但臉上還得保持著被誇讚的禮貌微笑。

他偏頭瞧見顧魚進來，立刻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朝她奔過來，二話不說就喪著一抹苦笑，緊緊抱住了她。

“阿魚，我可想死你了！”夏雋委屈地用拳頭敲打顧魚的後背。

顧魚則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就別矯情了！你看見我卻沒有吐，這已經讓我受寵若驚啦！”

她沒有刻意壓低音色，姑娘的聲音肆無忌憚地鉆進夏雋的耳膜，他的耳根立即紅了。

其實他早已經從其他地方得知顧魚女兒身的身份，也知道她此次西征是立下軍令狀的將功贖罪。可能是因為熱過頭了吧，他一見到顧魚就忍不住上前抱了她，這下回過神才瞟見顧魚身後的長馬尾，他糊裏糊塗地抓起馬尾看了看，餘光裏的楚昀臉色極其不爽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回想顧魚是女的，再回想她和楚昀之間不尋常的交集，夏雋登時醍醐灌頂般甩開她的頭發，一下蹦出三步遠。

“阿魚……顧……顧——帥！”他舌頭打結地拱手道，臉上爬滿了紅暈。

“夏雋，你幹嘛和我這麽客氣？”顧魚不習慣地嗤笑了一聲，尤其是看見他紅得跟蘋果的臉蛋。

“我……那個……”夏雋看到楚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後怕得更加語無倫次，“聖……聖人有言……男——男女授受不親！對！授受不親！”

顧魚提起一邊嘴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夏雋直接轉頭避開楚昀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向連盛和王又明。

雖然這倆粗漢子遠沒有那兩人賞心悅目，但夏雋頓感如釋重負。

只是令他沒想到，連盛和王又明見到他臉臉紅脖子粗的嬌羞樣，當下笑得前仰後合。

他們的笑聲成功感染了營帳裏的其他人，大家指著夏雋笑得更歡了，夏雋窘迫難耐地夾著尾巴坐到自個兒位置上去。

楚昀和顧魚也被逗得大笑，旋即就走上前坐到上首位置。這邊關的慶功宴不同於繁華的京城，也不像詩詞裏所描述的那種“葡萄美酒夜光杯”，這裏沒有美人長袖善舞，也沒有葡萄美酒，有的就是清一色的大男人和比男人還男人的顧魚。

盡管剛剛打完一場勝仗，戰報也已經快馬加鞭地呈上京城。然而，北漠蠻族還在大昭領土肆虐，戰事未休，豺狼未退，沒有人敢喝的酩酊大醉，貽誤軍情戰機。

所以這所謂的慶功宴，實際上就是多添了幾盤菜，大家以輕松愉快的姿勢交談說笑，順便喝點摻了白水的嚴重劣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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