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寇莫追，況且那幫人確實跑得太快，顧魚無奈地捏了下鼻梁，想到敵軍輜重處已毀，在山谷又遭此重創，以後必定也翻不出什麽大波浪。

她擡頭仰望澄凈的天空，空中數點寒鴉飛過，啾啾的鳥鳴盤旋在樹林之上。

“大帥，我們現在怎麽辦？”一名副將湊近她細問。

“折返，去給連將軍幫忙！”顧魚說罷已經調轉馬頭，帶領千軍萬馬氣勢兇猛地往嘉峪關奔去。

山谷之戰的勝利真正徹底振奮了軍心，士兵們臉上洋溢著炫耀的笑容，一面歡呼揮動著手中的馬刀，一面神清氣爽地抽打馬鞭，震動山河的馬蹄聲在山間回蕩不休，揚起煙塵蕭蕭，靜謐美好的山谷和那血淋淋的一地狼藉統統被拋在了身後。

楚昀在顧魚只身沖上前去追馬哈裏時，心中就有觸動，想到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但理智讓他把滿腹追上去的心思給壓制下——嘉峪關城門不能出事！

眼看著顧魚率領眾軍奮不顧身地越追越遠，黃沙已經隔斷了他的視線，楚昀握緊了拳頭，咬牙命令士兵當即關閉城門，騎兵步兵馬上在城門後排兵布陣，弓弩手張弓拉箭，密不透風地全方位布滿城樓。

果然，待楚昀剛剛布置完畢，刺耳的喊殺聲就沖破還未來得及消散的黃沙，煙霧蔽日，肅殺的金石之聲和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從東西方向鋪天蓋地地奔騰而來。

一切如同馬哈裏所計劃的那樣，也如同楚昀所估算的那樣，他們早已把攻城戰略和步驟爛熟於心，甚至排練過無數次。北漠蠻人行動迅疾，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的成分，穿雲箭和攻城錘齊發，城門無奈地響起喑啞沈悶的嘆息。

“傳令下去，全力以赴抵住城門！”楚昀沈穩地站在城樓中間，手裏緊握著佩刀的刀柄，目光如錐地盯著戰場局勢。

嘉峪關外城的士兵充其量只有三萬，而外面兇猛的蠻人兵卻不下十萬，楚昀的手背青筋突兀，哪怕戰死在這裏也得為顧魚守好大後方。

他剛想著，一支碩大的穿雲箭便從他身旁掃過，幸好他反應及時，挪開兩步閃走，那支箭才能擦過氣流戳進城磚裏，霎時城磚裂開細碎的紋路，小沙礫從縫隙中嘩啦啦地落下。

見到這一幕的士兵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轉瞬又把懸在嗓子眼的心臟放回肚子裏，一心一意地應付敵軍，不敢再次分心。

楚昀稍稍用力拔下那支穿雲箭，而後架弓拉弦，將箭以原來的方向瞄準射回去。那個站在雲梯上的壯漢見狀，忙不疊地要下梯，卻仍然被百步穿楊的楚昀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支穿雲箭在沈滯的空氣中劃出尖利的聲響，最後穿過壯漢胸膛，並且帶出三丈遠，柄把他穩穩地釘在了地上。

數十名蠻人抱著實心木樁奮力撞擊城門，口中不停地自我鼓勁，城門後的士兵則用身子和橫木死死地抵住，數尺寬的城門在搖搖欲墜中進退維谷、處境艱難。

眼看著城門顫抖不已，再用不了半個時辰就得分崩離析，楚昀已經走下城樓，跨上戰馬，神情整肅地準備迎敵。與此同時，收到消息的王又明也正在馬背上吊著一條胳膊，帶領內城十萬士兵趕來支援。

嘉峪關遠處的萬馬奔騰聲愈來愈近，一眾人馬在黃沙中逐漸顯出身影。塔樓上的士兵仿若看見了勝利的曙光，立即激動地揮動胳膊敲響戰鼓，並且讓人傳話下去：“連將軍已經趕回了！”

楚昀握緊刀柄的手松了松，慶幸之餘眸中又閃過一絲擔憂：“一一呢？怎麽她沒回來？”

他匆匆運輕功奔上塔樓，順手拿過千裏眼眺望，果然沒有看到顧魚，心裏登時七上八下，連呼吸裏都是不安的節奏。

戰局徹底逆轉，蠻人士兵沒想到大昭軍隊會這掉頭回來，頓時又慌張又不知道馬哈裏那邊戰況如何，而嘉峪關的守兵們則是士氣高漲，前後一夾擊，斬斷後路迅速包抄。

北漠蠻人妄圖奮力突出重圍，但不多時，目光所及之處又來了一撥軍隊，待到軍隊逼近，他們心底燃氣的希望火苗被掐滅得幹幹凈凈，來者仍然是大昭的軍隊！

這時，與他們感同身受的還有楚昀，楚昀喜出望外地舉起千裏眼，看清來人的領頭依舊不是顧魚後，失落萬分地飛下塔樓，手中的長刀見血封喉，盡情拿敵人的血肉之軀宣洩抑郁的同時又忍不住去思考顧魚現在到底如何。

午時已過，將近未時，這場嘉峪關的守城之戰才宣告結束，大昭軍殺敵兩萬、俘虜北漠士兵五千。

顧魚與手下趕回時剛好在嘉峪關一公裏外撞見心急尋她的楚昀，兩人錯愕了一瞬，旋即從狀況外回過神。楚昀勾唇淺笑，走過去與她並轡慢行，順帶交代了一番城門的情況，而顧魚在一旁了如指掌地點頭，權當交流經驗般把山谷之戰的戰術和策略也統統告訴了他。

楚昀心頭升起的驚異與欽佩參半，若不是因為顧魚的科舉之路被他看在眼裏，他真的很難想象一個文人能夠有帶兵打仗的實力，而且還實力不俗。顧魚應敵的從容和自信還有她臨危不亂指揮千軍萬馬的魄力，分明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做派。

顧魚很輕易地察覺到楚昀看她時的眼裏冒出的星星，側頭輕笑了一下：“你這是在……崇拜我嗎？”

楚昀“啊”了一下，光速收斂了滿眼星星，撇開視線擡手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這個……我記得夏雋好像也快到嘉峪關了！”

“正好！”顧魚眼前一亮，“他手工不錯，我就想和他商量一下如何改進兄弟們的兵器！”

“這是個好主意！”楚昀恍然大悟，“對於夏雋來說分明就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嘉峪關之戰告捷，重創馬哈裏三十萬大軍，顧魚的威信一朝建立，她擬好戰報托傳令兵快馬加鞭地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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