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魚毫不慌亂，轉瞬從馬背上跳開，以長劍豎在心口撥開長鞭，尖齒與劍刃摩擦過清脆的金石之聲。

她一腳踏在馬鞍上借力，劍尖指向馬哈裏面門，馬哈裏再次揮鞭卻被顧魚在半空中直接跳過，手中的劍來勢不減。馬哈裏緊咬著牙關，半斂眸向後躺下，躲開那一劍時翻身下馬，戰馬原地踱了幾步，發出一陣長嘶。

“不過如此！”顧魚默念道。

她落地後即刻與馬哈裏糾纏廝打在一起，長鞭無數次掃過她的身體，可她都能夠輕巧避開，以輕盈的劍身迎上笨重的帶著鐵齒的鞭。她的手腕迅速翻轉帶力，長劍和長鞭交織在一塊，馬哈裏就地蹲了個不大明顯的馬步，重心下壓後移，試圖纏走顧魚的劍。

顧魚卻直勾勾地盯著他怒火中燒的眼睛，握住劍柄的手心冒出細密的冷汗，同時她還得應付趁此機會偷襲她的蠻人勇士，側身避過他們的攻擊，旋身起跳踢腿。

在她忙於一心二用時，楚昀微微瞇起桃花眼，確定目標瞄準，輕輕一松手，離弦的箭就“嗖”的一聲，撒歡地直奔馬哈裏的大腦袋而去，馬哈裏餘光瞥見那一急速而來的危險時，鼻翼抽動了兩下，卯足了勁兒將長鞭收回，同時後移兩步。顧魚才應付完倆偷襲的勇士，就感到手中的劍快要被大力脫開，她下意識再次握緊，卻仍然可以明晰地感受到劍柄上包裹的綢帶在她手心裏輕微移動的觸感。

電光火石間，一串急切的冷鐵摩擦而過的聲音劃過，交纏在一起的長鞭和長劍瞬間被彈開，楚昀的那支箭最終沒射中目標，但卻嚇得馬哈裏冷汗淋漓，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魚不用想就知道那支箭出自楚昀之手，她稍稍緊了緊手中劍，右手掌心已經磨破了皮，灼燒感從手心蔓延開去。

馬哈裏伸手握住戰馬的轡頭，向身前一拉，旋即翻身上馬，逃得讓顧魚猝不及防，就連城樓上的楚昀都沒想到這麽快就出現這一幕。

顧魚不暇思索地也拽過馬匹追上去。主將一跑，敵軍頓時方寸大亂，而顧魚憑著一腔孤勇追上去的氣魄更是鼓舞了將士軍心。

連盛欽佩之餘舉刀大喊了一聲：“弟兄們！跟我沖啊！”

一場原本以為連勢均力敵都顯得捉襟見肘的仗卻因為顧魚的義無反顧和勇敢無雙，頃刻間反轉了戰局。

帶顧魚的帶頭下，大昭的將士們對馬哈裏的軍隊窮追不舍，這種痛打落水狗的的暢快已經幾十年沒有體會過了。

馬哈裏跑得飛快卻一點也不狼狽，他們甚至往偏離大本營駐紮地的方向離開，顧魚心懷疑惑地停下，眸光深邃，腦海中無數戰略一幀一幀地閃過。

“大帥，為何不追了？”連盛撓了撓腦門，客氣地請問。

“馬哈裏據說是北漠第一猛將，你見過第一猛將在戰場上溜得這樣快嗎？”顧魚反問。

連盛正想著回答“馬哈裏有勇無謀，敗在顧帥手上讓他心灰意冷，因此反常逃跑”！

不料顧魚自個兒就回答道：“我本以為馬哈裏徒有一身勇猛，胸中無溝壑。但是虎父無犬子，他父親當年一舉攻破嘉峪關靠的可不只是勇猛！”

“那……大帥的意思是？”連盛覺得此話有理，順其自然地請教。

“這很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是馬哈裏的後備計劃！他所率領的軍隊有三十萬，大概分了十萬埋伏在嘉峪關附近，你現在帶領麾下十萬軍隊立即趕回，另外五萬去馬哈裏的大本營老巢，一把火燒了他的輜重處，其餘將士同我繼續追！”她一面條分縷析一面滔滔不絕。

連盛不敢怠慢，拱手以示告辭後帶著十萬軍隊急切地往回趕。

顧魚帶著剩下的大約十五萬軍隊繼續追上去，這一帶的地勢早已經拓在了她的腦海裏，前面是多山地區，她明白馬哈裏估計是想要把引入絕地，再一網打盡。多山的地勢有利於部隊隱藏，尤其是北漠勇猛的騎兵，他們可以借助山勢直沖而下，以難擋之勢一舉沖垮大昭軍隊陣形。

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居高臨下、一舉蕩平！『註』

果不其然，馬哈裏的軍隊已經沖進山谷之中，顧魚狠狠拽住轡頭，長“籲”一聲將馬喚停。

她驟然想起曾經在兵書上所學到的應付此種戰術的策略，回身簡單地將自己的命令由副將層層傳達下去，臉上已然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顧魚總算領略了馬哈裏的詭計多端，馬哈裏多手準備且思維縝密，為她奉上了一套連環計中計，這山裏面的騎兵恐怕也早有準備，就和他在城門外的埋伏一樣。所以，馬哈裏真正帶領攻城的人其實可能不足二十萬！

兵不厭詐，顧魚擡手指揮一眾步兵進去打頭陣。步兵進去沒多久，馬哈裏隱藏在山裏的三萬騎兵就一沖而下，以猛虎之勢向步兵猛撲過去，馬匹嘶鳴、殺聲遍野。

然而在顧魚沈著冷靜的指揮下，步兵迅速變換陣型，原先隊伍兩列的步兵由中間向兩翼後退，中軍後陣中立刻湧出一批弓弩手填補了空位。

在迅速排布好陣型後，士兵們將手中的箭矢對準了不斷逼近的北漠騎兵，馬哈裏遠遠註意到大昭士兵陣型的變化，但明顯的地理優勢讓他沒有去在意太多，北漠騎兵依舊奮勇向前地往下沖。

在顧魚的一聲令下、萬箭齊發，弓弩手紛紛松手，密密麻麻的流矢射向縱馬橫沖的騎兵，一時間中箭的北漠騎兵人仰馬翻，倒地一片，而身後的騎兵要麽是還沒有明白狀況繼續前赴後繼，要麽就是騎虎難下無法停止。

馬哈裏僅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大昭弓弩手手酸減速時可以讓一些騎兵得空沖下然後再大展身手。可惜顧魚把他這點希望徹底掐滅，弓弩手采用的是車輪戰術，還遠遠沒到手酸時就已經換了後一輪替補上去繼續射箭，源源不斷地發射羽箭。

待到把不管不顧往下沖的騎兵收拾得差不多時，在顧魚的統一指揮下，大昭軍的左右兩翼分別向北漠騎兵發動側擊，將他們原先密集的大隊人馬沖散。大昭士兵在嘗到甜頭之後愈戰愈勇，將北漠士兵當做軟弱的綿羊宰殺。

馬哈裏是聰明人，在這樣優勢明顯的環境裏也沒能拿下顧魚，說明顧魚確實是一名有勇有謀且難以應付的敵人。他見勢不妙立即帶頭逃跑，一盤散沙的北漠士兵也跟著抱頭鼠竄，游牧民族的騎兵在打仗時技高一籌，在逃跑時也是天賦異稟。

“顧魚！我馬哈裏從此與你不共戴天！”馬哈裏快要將指甲摳進手心裏，雙目充血，狼狽逃跑的同時咬牙切齒地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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