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急切，黑煙裊裊，士兵們排著隊趕去前線，步履鏗鏘有力，每一步都實實在在地踩在鼓點上，營地霎時陷入一片整肅的繁忙，好在忙而不亂，陣腳穩定。

馬哈裏選擇在破曉之時進攻嘉峪關，真是煞費苦心的舉措，破曉之時不少士兵剛從床上爬起來就急急忙忙地穿戴戰甲奔赴前線，就算表面上鎮定自若，心裏也難免會慌張，黎明象征著生的希望，而前線則意味著死的絕望，強烈的落差感容易讓人局促不安。

“顧帥，馬哈裏已經在用攻城錘撞擊城門，我們真的要開城門迎戰嗎？”連盛向她跑過來，手上的頭盔才剛剛套上他的大頭腦袋。

“王又明呢？”顧魚直接忽略他的問題，目不斜視地往城門去，緊接著翻身上馬。

“末將在！”王又明拱著一只廢胳膊，騎馬匆匆趕到。

“連將軍隨我出城迎戰，王將軍有傷在身，守護內城即可，保持警惕、以備不時之需！”顧魚簡單地下達了命令。

“那我呢？”楚昀狠狠夾了下馬腹追上去，沒想到顧魚才親完就把他給忘了，頗有提起褲子不認賬的風範。

“殿下坐鎮中軍！”顧魚看都沒看他一眼，順口回答。

她沒工夫偏頭去瞧楚昀的臉色，因為她明白楚昀的臉色肯定十分難看十二分的不情願。

“小魚兒！站住！”楚昀提高了嗓子喚道，語氣裏已經不僅僅是不爽，而是生氣了。

他這一出口，前方三匹馬都停了下來，連盛和王又明之前從未見過楚昀生氣。

在他們眼裏，太子殿下雖然離經叛道、不學無術，但是菩薩心腸、海納百川，至少對他們這些大老粗的邊疆守將還是很友好的。

顧魚其實並沒有被楚昀嚇到，但她就糊裏糊塗地停了下來，她回過頭果然看見楚昀已經黑臉，那是她不曾見過的嚴肅憤怒。

“這是軍令！”顧魚咬牙道，沒有再和他啰嗦，似乎是害怕與它糾纏似的，下一刻便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戰馬驚得立即躥出老遠，連盛和王又明被冷酷的大帥刺激得打了個哆嗦，連盛倒吸一口涼氣後急急追上去。

此時，王又明還不忘用安慰的眼神看了楚昀一眼。緊接著，他就依照顧魚的軍令帶著他的隊伍往內城去，將無奈郁悶生氣的楚昀獨自留在原地。

楚昀心神不寧地撫著胸口，是那種又生氣又舍不得的覆雜交錯的情感，兩股沖撞矛盾的氣流在胸腔中勢均力敵地較量，心口隱隱作痛。

去他媽的鎮守中軍！

楚昀狠狠一踢胯下的馬腹，義無反顧地追了上去，楚文簡的話他都不怎麽聽，怎麽可能聽從軍令？難道顧魚還敢宰了他嗎？

顧魚走上城樓往下看，恰好與馬哈裏上揚的面龐對視，彼此不閃不躲地互相瞪了片刻。

馬哈裏小小的驚異了一瞬，沒想到一個女將軍還能有這樣大的氣場，他收回視線，擡手命令那些撞城門的士兵停止進攻。

他從身旁的副將手中拿過銅吼，目標明確地對著顧魚喊道：“大昭的大帥居然是個女子？本將勸你立即開城門投降，否則別怪本將心眼小欺負女人！”

顧魚背光而立，馬哈裏逆光看過去還有點佛光普照的意思，他彎唇一挑：“本將這可是在給你面子，你別……”

他的後半句“給臉不要臉”還沒說完，就見顧魚勾手喚了一個守兵，似乎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緊接著，顧魚便轉身消失在城樓上，馬哈裏的心弦莫名其妙的一緊。下一刻，伴隨著沈悶厚重的“嘎吱”聲，幾尺後的城門被守衛們緩緩拉開，城門的背後走出一眾大昭的將士，最前面中間的那位自然就是大昭的首位女帥顧魚，在她的左側才是嘉峪關總兵連盛。

馬哈裏雖然表面上不把她放在眼裏，但為人一向謹慎，他凝眸打量著對面的顧魚，她容貌姣好，清麗幹凈，遠遠望去就是一個穩妥的美人胚子，這種姿色的美人應該坐在繡樓做女紅才對，怎麽會上戰場呢？

顧魚身著銀色的盔甲和白色的披風，手裏還握著一把秀氣的三寸長劍。馬哈裏的眉頭漸漸蹙了起來，沒想到剛柔並濟可以如此和諧地體現在她的身上。

“大昭沒有猛將，竟然派了一個女子來？怎麽？你是識趣地想要大開城門迎接我族人嗎？”馬哈裏調笑道，樣子有幾分無賴。

顧魚幾不可查地冷笑了一聲，吸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吐道：“將軍恐怕想岔了，我大昭猛將不計其數，只是對付你還犯不上勞煩他們，我一個小女子就足夠了！”

馬哈裏不屑一顧地笑了笑，緊了緊手裏的長鞭，明知故問：“那你的意思是……不是開門投降，而是開門迎戰咯？”

“看來將軍的腦子沒多笨嘛！”顧魚從容不迫地揶揄道。

馬哈裏牙疼地看向女子，直覺這女子說話真的很可氣，把他心頭升起的那微末的憐花惜玉之情生生地挫沒了。

“既然如此，那就廢話少說，開戰吧！”馬哈裏冷聲道，腮幫子隨之一緊，握著長鞭朝顧魚橫沖直撞去。

兩軍即刻攪渾在一起，連盛本還想著發揮男子漢氣概，專挑馬哈裏單打獨鬥，怎知馬哈裏的眼裏只有顧魚，而顧魚也毫不畏懼地駕馬迎上。

長鞭在晨曦下還閃著細碎的光亮，那是因為上面鑲嵌了無數的鐵尖齒。馬哈裏手握長鞭在空中掄了半圈，預備朝顧魚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城樓上的楚昀此刻已經拉弓上弦，瞄準了馬哈裏的腦袋，隨時準備松手串顆糖葫蘆。

顧魚及時向後下腰避過那毀容式的一擊，長劍往前一推，挑開長鞭的攻擊，長鞭差點脫力掃在馬臉上，馬哈裏胯下的畜生受驚後退了半步。

馬哈裏勒緊了馬轡頭，對顧魚的力氣有些出乎意料。

“我以為你們大昭的女人只會拿繡花針！”馬哈裏開玩笑的同時又朝顧魚甩去第二鞭，這一鞭對準的是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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