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居庸關。

繁星吊了滿鬥，星河如瀑。賀西站在城墻之上，凝眸俯視著底下的殘血斷戟，胸中好似有千斤重的巨石砸在心口，沈甸甸的。

當日中午，居庸關外才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戰，羅也率軍五十萬在城門外叫囂開戰，賀西沒做多想就帶領居庸關的三萬城防軍隊大開城門迎戰。

他琢磨著兵貴在精，以少勝多在歷史上並不少見，所以英勇無畏地迎上了羅也的軍隊，可惜打仗不是打架，賀西單人挑戰羅也不成問題，兩人短時間內可以打成平手，長時間內賀西拿下羅也也不成問題。但問題是，羅也的軍隊不會給他這個機會，而且羅也的騎兵個個都是跑馬的漢子，個個驍勇善戰，居庸關的士兵雖不說是個個都是軟柿子，但在長年軍費緊缺中的確有些營養不良。

兩軍在城門外大戰了足足三個多時辰，羅先最後沒拿下居庸關與雙方將領的軍事素質有關，賀西想要“以少勝多”的大無畏精神一出城門就讓羅先心生疑惑，時時刻刻害怕他只是故意使的空城計。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命的害怕不要命的！賀西本來也沒有不要命，只不過他的錯誤估判導致對方誤會他具有馬革裹屍、戰死沙場的高尚情懷，更誤會居庸關內有大量外援軍隊伺機而動。

賀西緊握長槍首當其沖，緊接著他身後的城防士兵也赴湯蹈火地沖了上去，布陣毫無章法，完全是敢死隊的作風。這一幕幕看得城墻上的居庸關總兵頭石晨]撫胸心肝子亂顫。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放箭啊！”石晨餘光一瞥才瞧見心驚膽戰的不置他一人，還有一群扒在城墻張望的弓弩手。

弓弩手回過神，紛紛向下朝敵軍慌忙放箭，一時間密密麻麻的流矢在半空中飛竄，己方的箭和敵軍的箭交織在一起，羽箭不長眼，躲過全憑運氣。

殘陽如血，映照在居庸關的城墻之上，就像是兇狠的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羅先聽見城頭驀然響起的號角，眼角一瞇，懷疑大昭援軍已至，便在眾騎兵的掩護下先行撤離。

雙方在力量懸殊的境地竟能對峙三個時辰，賀西的異想天開功不可沒，此次雙方博了個平手，雙方損失相當。

此戰結束後，賀西差點從馬上摔下來，一旦目標缺失註意力分散後才感到身體被放空，身上出現林林總總的細小傷口，索性未傷及要害。

“賀將軍，你沒事吧？”石晨第一時間沖出城門來到他身旁。

“沒什麽，就是有些累！”賀西擺擺手，調轉馬頭映入眼簾的卻是滿地死傷的士兵和丟棄的兵器。

此次戰役之後，居庸關三萬駐防將士折損過半，戰後拾得頭盔五百，羽箭三萬，輕甲三百八十餘件。

若不是石晨急中生智吹響沖鋒號角，給羅也造成援軍已至的假象，恐怕居庸關全體將士得徹底交代在這兒。

雖說江南輜重處後院起火，但謝雲峰仍舊緊趕慢趕在半月後抵達了居庸關。賀西吸取了上次“無知者無畏”的教訓，妥妥地當了一只縮頭烏龜，這半月以來，居庸關緊閉城門，任羅也操著狼牙棒在城門外幹嚎，他自巋然不動。

“大汗，我們直接攻城吧！”羅也的副將毛同撓頭建議道，他早已經煩躁不堪，絡腮大胡子氣得一翹一翹的。

羅也擡起深邃的眼眸，仰望著居庸關堅固的城墻，有些後悔那日的失策，沒能一舉攻陷它。

“中原人詭計多端，既然他們膽小如鼠至此，就讓他們好好嘗嘗我們勇士的厲害！上雲梯攻城錘，弓弩手準備！兄弟們給我沖！”羅也高舉狼牙棒，大聲命令道。

城門下煙塵囂囂，城墻上嚴陣以待，賀西負責指揮影衛誓死用木樁抵住城門，石晨則命令弓箭手分批射箭投石，與手揮長刀的步兵配合，一定不能讓北漠蠻人攻上城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蠻人勇士戰鬥力實在太強悍。

居庸關將士傾盡所有，與北漠蠻人大戰了三天三夜，後勤部隊在輜重處和前線不斷地來回奔波，更有士兵挑著城磚和熟石灰、三合土糯米漿以及水忙不疊地修補城墻窟窿。

飛揚的黃沙遮天蔽日地彌漫在戰場上，鬥轉星移，日出日落，嗜血的氣息籠罩在居庸關，第三日夜晚氣溫急速轉低，北漠將士在戰備不足的情況只好由羅也帶領，暫且撤回大本營。

達達的馬蹄漸行漸遠，留給居庸關難得靜謐的夜晚，前線士兵回去歇息，值班士兵輪流站崗巡防，時刻地方北漠故技重施髙偷襲。

此次一戰，雙方又得修生養息數日。賀西和石晨回到營帳，計算點兵後只剩一萬軍隊。

“這可如何是好？”石晨一屁股坐在杌凳上，懊惱頹喪地撐著腦袋，粗重的雙手布滿了別人的血跡和泥垢！全身也臟兮兮得沒一處能入眼。

賀西解下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盔甲，用清水洗了一把臉，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邊洗手邊嘆道：“謝將軍的援軍不日將會抵達，眼下最要緊的是加固城防，希望可以撐到援軍抵達！”

“唔！”石晨起身展開居庸關的城防地圖。

賀西脫掉盔甲，披上一件灰色的皮襖，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伸手在居庸關最薄弱的兩個地方分別點了一下。

“這倆地方兵力雖然薄弱，但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羅先若真的派兵進攻這裏，那兒的兵力按常理也能支撐到援軍趕來。”石晨摸了摸鼻子回答道，“而且，我們確實也調不出更多兵力鎮守那倆地方了！”

“要不是我意氣用事，我們現在也不必這樣顧此失彼！”賀西一拳砸在木桌上，後悔得咬牙切齒。

“賀將軍不必自責，居庸關的城防兵力向來薄弱，全靠北大營軍隊支撐北方的防衛，如今北大營全軍覆沒，羅也一路過關斬將無敵手，居庸關本就到了唇亡齒寒的境地。那日一戰賀將軍以三萬兵力牽制了羅也整整一個下午也算是奇跡！”

兩天之後，羅也再次率軍兵臨城下，這次他改變戰略，不再叫囂讓居庸關的士兵開城門迎戰，而是駐紮城門之下，開始風風火火地建造塔樓和井欄，看架勢似乎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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