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日，羅也的軍隊整裝待發地立在營地，好奇地觀望居庸關城墻上的士兵忙忙碌碌地走動是在幹什麽。

“大汗，前方斥候來報，他們的援軍今下午已經抵達，人數約摸有十萬！”毛同接近附耳道。

羅也望向身後的一馬平川，又看了看突兀堅固的城墻，想了半晌道：“敵軍只有十萬人馬，而我軍有五十萬勇士，時不我待，明日就攻城，此次只準成功，不許失敗！”

“屬下遵命！”毛同雙手握拳交叉在胸前。

一炷香的時辰後，羅也幾步跨上臨時搭建的瞭望塔，面容端肅地質問哨兵：“你們可有發現？”

“回大汗，屬下沒有看懂大昭的那些士兵在幹什麽。”哨兵為難地皺起了眉頭，將手中的千裏眼雙手奉上。

羅也眉心間疑慮深重，單手抄起千裏眼來到圍欄前，右眼湊近目鏡，觀察到那些士兵正來回忙碌著給城墻澆水。

“他們這些人又在耍什麽花樣？”羅也自言自語道，他繼續望向城墻上的狀態，賀西雙手抱胸，樂此不疲地指揮士兵們幹活。

“這裏多灑點，別讓它幹了！說你呢，快！快！快！把這桶水澆在這裏！”賀西伸直手臂，指著拎桶的小兵，催促他手腳麻利點。

小兵連連點頭，加快了腳下的小碎步，在經過賀西身旁時，賀西急不可耐地一把從他手中奪過木桶，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一潑，方向恰好對準羅也的視角。

羅也冷不丁地放下千裏眼往後一退，深呼吸一口才發覺是虛驚一場。他定了定心神，重新把右眼扣在目鏡上，神情一絲不茍到添了幾分厲色。

在他的視角裏，賀西的身邊走近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男子長相平平皮膚粗糙，玄色盔甲穿戴整齊，肩甲下還有隨風獵獵飄動的黑色披風，此人氣質不凡，定是援軍首領。

“謝將軍！”賀西拱手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賀將軍不必多禮！”謝雲峰淡淡一笑，走到城墻邊，雙手撐在墻磚上，好整以暇地眺望著敵軍大營。

“我聽石兄說賀將軍帶領三萬軍隊與羅先的五十萬大軍大戰於居庸關城下，雙方僵持了一下午還打了個平手！謝某聽著都嚇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賀將軍在用兵之道上真是不走尋常路啊！”謝雲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向賀西的眼神晦暗不明。

賀西向來為人直接爽利，也不大能聽出對方到底實在誇他還是罵他，就全當字面意思理解了。

他走到謝雲峰身邊，無所事事地掃視了一番城墻上忙於潑水的將士，疑惑問道：“謝將軍，這往城墻上潑水真的可以阻攔羅也的軍隊嗎？”

謝雲峰搓了搓被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輕笑著點頭：“明日你就知道了！”

賀西就像被人塞了一口鹽巴似的，楞怔地別過頭，不明白謝雲峰故弄玄虛個什麽勁兒。

謝雲峰瞧見他憋屈的模樣，卻只是高深莫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從旁走過。

羅也遠遠地註視著這一幕，心裏不停地打鼓，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那些狡詐多端的中原人到底在演哪一出。

“通知各大營將軍到孤營帳中，孤有要事相商！”羅也把千裏眼扔進哨兵懷裏，匆匆步下瞭望塔。

他先後巡視了一番將士們的操練情況，內心因居庸關城墻上的異動而焦灼不安。

明月初升，分別代表十三部落的十三營首領將軍在羅也的營帳中集合。針對羅也的質疑，其餘十二位將軍交頭接耳討論了一陣，卻沒一個人得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大汗，末將孤陋寡聞，但也聽說中原人那些亂七八糟蠱惑人心的學術流派非常多，其中有一個派好像是叫道派，那個派的人就喜歡故弄玄虛、裝神弄鬼！”蒼狼營將軍魯格爾煞有介事地搜腸刮肚，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杵著下巴，小半屁股靠在桌沿，“或許他們就是在擺什麽陣法，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大汗！魯格爾說得有理！我們五十萬人馬，而敵軍只有五萬人，我們別說十個打一個，就算一個打十個，他們也不會是咱們的對手！”天樞營將軍胡達科巴附和著比劃胳膊。

開陽營將軍蒙脫繞到羅也身邊，異想天開地勸道：“大汗，要我說，他們中原人就是沒事找事，以為給樹苗澆水可以讓它長成參天大樹，那麽給城墻澆水就能讓他日長一丈抵禦我們的進攻似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蒙脫說得太對了！”眾人紛紛應和。

他的笑聲成功感染了營帳裏的其他人，就連不茍言笑的羅也也情不自禁地抖動了一下嘴角，心中對於居庸關將士的疑慮也消散了一半。

那晚氣溫驟降，風雪飄揚，早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充足的北漠十三營將士睡得很沈，雪花飛揚的聲音就像是塞北搖籃曲輕撫著耳廓，那是久違的睡夢中的香甜。

次日清晨，羅也召集軍隊整裝待發，可五十萬軍隊風風火火地來到城墻下時卻徹底傻了眼，羅也更是怒不可遏到眼眸裏布滿紅血絲，揮手將狼牙棒狠狠砸向城墻，他的蠻力卻只砸下來幾塊冰渣。

北漠將士瞬間就呆滯了，面面相覷了好半晌，越發覺得半月以來的準備全都泡了湯，昨日居庸關城墻上的水經過一夜的風吹磨礪已然化為了結實厚重的冰塊，別說攻城了，連個搭手的地方都沒有。

羅也從毛同手中接過銅吼，氣急敗壞地沖城樓上的將士吼道：“你們大昭的將士難道都是屬龜的嗎？你們已經縮在城裏半個月了也不敢出城迎戰，真是丟你們大昭皇帝的臉面！”

城樓上的賀西和謝雲峰總算露了面，居高臨下地沖他笑了笑。無論他罵得多難聽，這兩人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全當那些話卷入了北風中。

任你隨意笑罵，我自風淡雲輕！

羅也生性沈穩，他並不是有罵街天賦的潑婦型男子。那一段氣話被風卷走後，他就沈默到無話可說，還是身旁的毛同從他手中拿過銅吼，然後瘋狗似的亂嚎。

居庸關儼然一座冰窟立在他們面前，以此時的天氣推測，一時半會兒根本融不了這些冰。

羅也等到毛同罵夠之後才喪氣地帶著軍隊撤走。

當天中午，眾將再次齊聚在羅也的營帳，他們在大昭的軍事地圖上商量推敲一陣，羅也作出最終決定，五十萬大軍從居庸關撤走，繞到紫荊關，從紫荊關逼近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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