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歡憂心地看著他走出內閣，捏了捏攏起的眉心，而後回身繼續盯著軍事地圖。

這次，他的註意力主要集中在京城到北大營一片區域，在腦海中勾勒楚易和朱曉的可能逃跑路線，朱曉曾經因為對他的了解不僅害死了段七，也置他於危難之中，這一次他下定決心不能讓楚易逃到北漠。

在無數次的推翻和重塑後，沈君歡註視著地圖的眼神漸漸深邃，最後眼眸中閃過一抹亮光，軍事地圖上其他的地名路線地勢統統變得模糊，只有一條清晰的紅線招搖過市地顯現。

沈君歡嘴角輕勾，眼前驀地變得黯淡，他轉身後才發現，楚修和江子安也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而此時金烏西沈，內閣裏籠罩著冷清的昏暗。

走出內閣，他便找到楚昀，從他手中拿過影衛的調遣金令，追捕楚易這種事他當仁不讓，況且朝上現在為戰事內外交困無暇顧及其他，只有他這種領兵打仗稀松二五眼、出謀劃策又沒威懾力的人去幹這種事了。此外，他還要帶上段九，有仇報仇！

楚昀離開內閣後在楚文簡的寢宮外面轉悠了好半晌，楚文簡雖然明說了不許他再求情，但單純地在他們父子之間，他從小到大好像也沒怎麽聽過話。

“殿下，要不進去等候？外面風大！”鄧忠溫聲建議道。

楚昀背對著宮殿大門，筆直地站在門廊下，檐鈴在寒風中搖曳，清脆的鈴聲有點擾人思緒。

“不必了！我就在這裏等父皇醒來吧，順便讓腦子清醒一下！”楚昀淡淡道，起先腦子發熱的那股勁兒已經冷卻，他必須找一個合適的人在恰當的時機為顧魚求情，而且得潛移默化、不著痕跡。

焱妃多年來後宮專寵，對討好楚文簡這一點可謂是游刃有餘，思索再三，他先離開楚文簡的寢宮，往焱妃的宮殿去，半途中遇見討要調遣金令的沈君歡，他不暇思索地就把令牌交了出去，同時囑咐了幾句。

——

天牢裏面的待遇確實很糟糕，顧魚被扒去朝服扔進了一個單間，這個單間單得特別獨孤，連個說話的鄰居都沒有。顧魚剛開始被帶進來的時候還能聽到囚徒說話打呼嚕的聲音，但越往裏走就越清凈，清凈得只有天牢潮濕發黴的鐵銹味兒，不見人聲。

顧魚猝不及防地就被推進了一間鐵牢中，門口鐵鏈輕撞細響，接著被掛上了一把大鐵鎖。她的這間牢房與她路過的那些牢房環境無異，坑窪不平的地板，單薄的草席和破爛臭氣的棉被，還有昏暗不明的光線。不同的是，她的這間房外多了兩重守衛，各個面無表情，發個屁都得控制音量。

“倏”地一下，一只灰色小老鼠從顧魚的腳下躥走，麻利地鉆進地洞裏。顧魚無語地走到墻腳坐下，打量著手腳上的鐐銬，鐐銬比較長，在這一畝三分地的房子裏行動自如不成問題。

她起身在草席下多鋪了好幾層稻草，然後躺上去，望著蜘蛛結網的橫梁和不怵人的上躥下跳的老鼠，糟心地閉上了眼睛，開始在絕望窒息中思量下一步棋，大昭的版圖已經事無巨細地拓在了她的腦子裏。

三日之後，西北營的戰報總算費盡波折地傳到了京城。除夕那日下午，由馬哈裏率領的三十萬北漠大軍奇襲西北營，將軍王又明中箭受傷，導致西北營陣腳大亂，最後西北營將士雖然不致全軍覆沒，但也只有十萬殘兵幸存。王又明帶兵連連撤退至嘉峪關以內，才暫且保全了十萬士兵。

嘉峪關總兵連盛匆忙調集十萬軍隊加大城防駐守力度，加派斥候前去打聽軍情，巡防頻率增加，由以前的一日三次到現在的一日九次，嘉峪關軍方部署緊致到連軸轉的地步。

每日朝堂之上，所有大臣都圍繞著將領的人選問題展開無休止的討論，西北和北方烽火連天，而朝上也是唇槍舌劍、另類的硝煙彌漫。

“皇上，出征西北一事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朝中武將除了傅將軍以外，微臣再也想不出其他什麽人可以擔此大任！”阮文胤老淚縱橫地拱手，擡手抹了一把假惺惺為國為民的辛酸淚。

大難臨頭之際，阮文胤還不忘排除異己，拖傅鵬濤下水，傅鵬濤鄙夷的眼神都快把他捅成篩子了。

楚昀微微搖頭，在心中花名冊的阮文胤名字上畫了一個紅圈。

阮萌恬因為前段日子討得楚文簡歡心，於是被早早地提出翰林院，賞了一個兵部郎中的位置，與江子安職銜相同。

他適時站出來聲援：“皇上，叔父所言極是！”

楚文簡眸中布滿血絲，眼窩深陷，在堂上那些見風使舵的官員要隨之下跪附和時，他無力地遞給傅鵬濤一個不滿的眼神，傅鵬濤當下一個激靈，在那些討嫌的官員下跪前先搶著跪道：“微臣願意身先士卒，領兵出征西北。”

此話一出著實有些出乎意料，那些討嫌官員的姿勢在將跪不跪之間尷尬地僵硬著。

“此事容後再議！退朝！”楚文簡拍了拍龍袍，眼不見為凈地兀自走開。

滿朝文武百官大眼瞪小眼，越發猜不透楚文簡的故作深沈，戰事緊張到這步田地，他居然還有心思容後再議？眾人一面議論紛紛一面百思不得解地攜同退下。

楚文簡坐在回上書房的步輦，頭痛欲裂地撐著頭。傅鵬濤表面上威風凜凜，實則幾斤幾兩，他心裏最有數，而東大營的譚飛]的禦林軍首領關藩禮不能貿然離開駐地，況且他也大相信關藩禮的能力。至於童賀，他才在蜀中被打得一敗塗地，如今尚且撤職賦閑在家。

“他不行！”楚文簡敲著太陽穴，自言自語地搖頭，顧魚的影子在他眼前浮現。

他不得不承認江子安說得對，顧魚除了女子身份以外，確實是一個大有作為的人才！

楚昀罕見聽話地沒有再因為顧魚的事叨擾他，讓他這些天好好地想了一遍顧魚的案子，順便想到了她的父親顧大海，以及三十多年前與北漠的十年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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