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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一觸即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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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的月沒入濃霧之中,囂塵飛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猶如索命的鬼魅浩浩蕩蕩奔騰而來,為首的那人手持狼牙棒,一身黑色鎧甲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黑色的披風隨風獵獵作響,如鷹隼的頭盔下是一張異域男子臉,男子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臉廓弧線淩厲,比一般中原人的五官更加立體。

這人便是北漠蠻族的大汗——羅先!

北漠軍隊莊嚴整肅地站在城墻下,馬背上的羅先冷眼望向影影幢幢的城樓,殺伐聲從城樓開始蔓延去,他培養的北漠勇士所向披靡,無數大昭的小兵就和待宰的綿羊一般無還手之力,從城樓上被狠狠拋下。

這一個接一個落下城樓的士兵仿佛在羅先眼前下了一場小雨,他緊抿的嘴角輕輕往上勾了勾,露出輕蔑的笑意。三十年前,他的父親在這裏失敗,而今他將從這裏重新站起來,並且他將戰無不勝!

沈悶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思緒,厚重的城門已經被他的勇士從裏面打開,迎接由他親自帶領的五十萬大軍。

賈賀良與那名稟報的小兵領著北大營的兄弟還未到城門,就看見熊熊燃燒的狼煙直直向上,賈賀良狠狠一鞭抽在馬屁股上,戰馬嘶鳴一聲立即沖了出去,他臉頰緊繃,所有的思緒都凝成了一股繩——邊疆一定不能出事,他身後是北大營的十萬兵力,拼死也得保護邊疆城鎮的百姓,為他們的撤離盡量拖延時間。

城門此時已經是一片火海,而在火光映照下的是黑壓壓的北漠士兵,兩軍對峙,形勢千鈞一發。賈賀良逆著火光看不清羅先的臉,但洶湧的肅殺之意已經席卷了整個北大營。

他勒緊了手裏的馬轡頭,胯下的戰馬原地踱著步。

“蠻人?”他試探性地出口。

“北漠羅先,請賈將軍多多指教!”他的聲線低沈而有磁性,對漢話的咬字發音拿捏得非常到位。

賈賀良不由得驚了一下,一是為他以大汗身份親征,二是為流暢的中原話。

不過還未等他從驚訝中回過味兒來,北漠的士兵已經在羅先的手勢命令下朝他們沖了上來。

五十萬軍隊與十萬軍隊頓時廝殺在一起,來不及排兵布陣,也來不及思慮太多,就這麽硬杠上了……

——

順天三十一年元日的大朝會,本該由大臣拜賀皇帝,再歌功頌德一番,但楚文簡今日早就疲憊不堪,根本沒有心情去聽那些假眉三道的話,他一皺眉一揮手就免去了延續千年的拜年流程,大臣們手裏握著的拜年賀詞無用武之地,只好默默地退到一邊,老實待著。

顧魚此時已經將印有虎符的皇帝手諭交給了在宮外等了一宿的影衛,他們按照顧魚先前的命令直奔往南。

楚文簡撐著額頭半倒在龍椅上,雕龍刻鳳的穹頂下籠罩著一團靜謐,眾人尚未從昨夜的刺殺中走出來,又平白無故陷入另一重焦慮,他們雖然不知道昨夜可能發生了什麽,但冥冥之中的感覺好像在等待著什麽噩耗。

從清晨站到了晌午,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但皇上不開口放飯,誰也不敢上去討飯。

“皇上!”一名禦林軍雙手捧著白絹進殿,單膝跪下,“這是禦馬監少監馮禮所畫的蜀王楚易在宮中的逃走路線!屬下等人已經派人追查,但仍然沒有找到他!”

蜀王逃了?什麽情況?朝堂登時議論紛紛,交頭接耳,阮文胤順其自然地把目光放在楚昀臉上,可惜他的臉上喜怒莫辨,只有一絲不茍的嚴肅。

“殿下,蜀王怎麽了?”阮文胤挪動到楚昀身邊,踮起腳尖仰頭,以手掩口在他耳邊輕問道。

楚昀輕描淡寫地瞥向他,那一不怒自威的眼神就讓阮文胤冷不丁地咽了口唾沫。

這時,一聲長促的“報”劃破了朝堂厚重的沈悶,一個傳令小兵風塵仆仆地跪在大殿中間,成功聚焦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回皇上,北大營除夕夜遇襲,全軍覆沒!”小兵悲愴地埋下頭。

殿上嘩然一片,仿若天快塌下來似的。楚昀雖然明知賀西等人趕不上通知北大營駐防,心理做好了慘烈損失的準備,但血淋淋的事實恍若在眼前鋪展開時,他的身子仍然幾不可查地一顫。

“皇上,北漠蠻人野心昭昭,又天生驍勇善戰,我們應盡快派兵增援,固守居庸關,北邊防線一旦突破,京城就會陷入被動境地,後果不堪設想啊!”阮文胤帶頭,一眾老臣撲簌簌跪倒表忠心。

這下真是龍屁拍在龍爪上了,楚文簡對他們聲淚俱下的話聽得頭疼,怒喝道:“你們這些屍位素餐的廢物,平時只顧著眼前的利益,想著如何塞滿自己的腰包,全然不顧國家安危,不顧百姓死活!但凡你們恪盡職守為民著想,我大昭又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蜀王楚易裏通外敵引來虎狼,其舉處心積慮已久,你們為何從未察覺到分毫?朕如今不得不懷疑,你們平時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是不是也在和楚易暗度陳倉?”

與楚易有過生意往來的大臣背後立即起了密密麻麻的白毛汗,白毛汗瞬間浸透朝服,臉上更是大汗淋漓,被罵得擡不起頭來。

傅鵬濤眼觀鼻鼻觀心地望著足下一方地,難得的沈默安靜到遺世獨立的狀態。

“多虧顧卿當機立斷,今早向朕請虎符,影衛早已經拿著虎符南下調動江南駐軍和中原駐軍,哪裏還用得著你們馬後炮!”

楚文簡稍微滿意地誇讚完顧魚後又劈頭蓋臉地將跪下的群臣一陣痛罵:“一群不中用的廢物,留你們有何用?”

阮文胤聽得耳根子通紅,老胳膊老腿有點支撐不住了,幸好楚文簡身子骨也不行了,罵著罵著一陣猛咳,差點翻白眼暈過去。

“皇上,千萬保重龍體啊!”底下又嘩啦啦跪了一片。

楚文簡撫心哀痛,吊著最後一口氣撐下來沒暈過去,他揮手遣散了一批口中屍位素餐的大臣,留下了一些可能辦實事的官員,一同商討北漠進犯的應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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