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在方才我將你認出來，你也不會走上刺殺這條絕路吧？王公公對蜀王楚易的確忠心不二，可皇上已經查到楚易有謀逆之心，哪怕他在你的幫助下逃出了大昭，總有一日也會被押送回京正法！”

王路嘲諷地大笑了兩聲，露出滿齒鮮血，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對顧魚道：“顧大人真是異想天開……”

此時，卯時的鐘聲開始響起，沈悶而悠遠。

“聽見沒？卯時到了，皇上該上朝了！西北和北方的戰報不時將會快馬加鞭地傳上京城，你以為封鎖了塔吉之死的消息，北漠和大昭就能太平嗎？大昭完了！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王路變態的笑聲抽幹了肺裏儲蓄的空氣，最後顫抖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楚文簡哪怕是傻的現在也懂得了王路的意思，楚易與北漠早已暗通條款，千萬般準備就是為了昨夜猝不及防的偷襲。原來裏通外敵的真正黑手是他的親兒子，段英傑頂多是楚易手下不聽話的瘋狗罷了！

他心力交瘁地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焱妃和楚修急忙上前扶住。

“皇上！”焱妃心疼地嗚咽道，此時此刻才明白她為了儲位絞盡腦汁，但卻淪為別人手中擊潰大昭的最後一棋，多年來的內鬥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險些豁出了性命。

楚昀不動聲色地望向顧魚，欽佩她不同凡響的智慧，眼裏的愛慕都溢出在臉上了，桃花眸中漾出陣陣漣漪。而顧魚正負手沈思，她越來越佩服楚易或者朱曉的智慧，如果不是因為她上輩子接觸過老掉牙的摩爾斯密碼，不一定會想到他們此舉的暗號可能是數字。

楚文簡命人將王路拖出去淩遲處死，並且以此為契機清洗後宮與楚易打過交道的所有宦官，若拿不出自身清白的證據便統統關進大理寺天牢，若能及時棄暗投明說出楚易逃向北漠的密道路線，則網開一面發配皇陵掃墓。

——

雖然是除夕之夜，但邊疆並不熱鬧，唯一讓將士們感受到年味兒的便是由朝廷運來的比平時多一些的軍需輜重，其中不乏慰勞士兵的年貨。

順天三十年的最後一夜，北大營如往常一樣值班巡防，不敢有絲毫松懈，賈賀良與楚昀一直保持著聯系，上個月楚昀還寫信給他讓他加重兵力防守，北漠使團納貢期間，邊疆可能會出事。

雖然理性上不敢怠慢，再加上軍令如山，士兵們更不可玩忽職守，但思鄉情切，感情上總會心不在焉地想入非非。

城墻上值班的士兵望著孤單的冷月，內心更是悲愴，身後是萬家燈火和絢爛煙花，眼前卻是一片蕭索和陣陣北風，寒風刮進骨子裏，一片一片剮著思鄉人的心。

有的小兵忍不住從懷裏摸出家人都來信，借著城墻上的火把細細品讀，恨不得把每個字掰碎了看，一筆一劃地刻在心上，這邊疆駐守的苦日子何時才能到頭啊？小兵抹了抹一年到頭沒怎麽哭的眼，將信紙珍惜地折好，放進心口熨帖處。

他揉了揉朦朧的淚眼，冷風很快把眼淚吹幹，眼眸有點幹澀，遠處雜草叢中好像有異動。他定睛往前望去又感覺是風聲作怪，大概是太思念家鄉親人，所以才會產生幻覺吧，他的內心如是安慰著。

烽火臺的值班房裏，幾個老兵正在圍著火爐東拉西扯，嘴裏喜滋滋嚼著今日送來的臘肉排骨，枯瘦幹黃的手在在火苗攢動中與臘肉傻傻分不清楚。相比年輕士兵的不習慣，他們在苦寒之地待了大半輩子，早就知足常樂，但在這象征團圓的除夕夜，他們還是會聚在一起談談各自家中的近況，再掰著手指數還有幾天幾個月可以回家抱孫子。

北大營距離京城即便單槍匹馬快馬加鞭也得三日才能趕到，賀西等人身負重任又不敢假托於其他人，只有馬不停蹄地往北大營趕。

沈浸在思鄉之情的小兵還沒有完全緩過勁兒來，耳邊就驀然想起空曠可怖的狼叫聲。

“嗚——”

這樣的叫聲讓人情不自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小兵用一副憋尿的表情看向身邊的同袍，彼此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戰。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孤獨野狼哀嚎卻變成了一群野狼的嚎叫。

“嗚——嗚——嗚——”

到底怎麽回事？城墻上值班的士兵們大都年紀尚輕，毛骨悚然地面面相覷後，其中一個道：“這太蹊蹺了，我去稟報將軍！”

說罷，那個站崗的哨兵就下了城墻，其餘人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神經繃成一條弦，在狼叫和北風中嚴陣以待。

值班房裏的老兵順手抄起千裏鏡來到了外面城墻：“一群野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你們握著紅纓槍的手是不是都冒冷汗了？”

老兵拍了拍小兵的肩膀，玩笑地舉起了手中的千裏鏡，在千裏鏡的視線裏，遠處齊腰高的雜草叢被拉近，一波一波的動靜秩序地往前滾動。

“不好！是敵襲！”經驗豐富的他暗道。

身邊的小兵沒見過世面，突然結巴到說不出話，偏偏這個時候逼近的狼叫聲更加淒厲。

老兵顧不上其他，一面大叫“有敵襲”，一面卯足了勁兒往烽火臺跑。

“什麽？有敵襲？”方才閑聊的兄弟們從值班房出來，手上已經抄起了長刀，三十多年前的那個晚上，顧大海帶領他們將北漠蠻族趕出大昭領土時沸騰的熱血又回來了！

只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們也不再是三十多年前的壯年，手執兵器還沒看清敵人身在何方，幾個北漠高手已經攀緣著鐵鎖爬上了城墻，城墻上立即炸開了鍋。

冷鐵相交的劇烈聲響充斥在北大營的邊防。

“我去點烽火臺！”拿著千裏眼的老兵在僅存的理智下爬上了烽火臺的木梯。

北漠武士身著漆黑的盔甲，點墨成漆的眼眸泛著逼人的寒光，黑色寒鐵的面罩將他們下半邊臉隱藏得嚴絲合縫，他們手中的長刀鍍了一層青銅，這是為暗夜殺人特制的兵器，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連綿起伏的狼叫便是他們前進的戰鼓。

幾個老兵圍住一名逼近烽火臺的北漠武士，拼盡所有力氣抵擋，終於讓爬上木梯的兄弟點燃了狼煙。

一道暗箭從遠處襲來，老兵剛準備下樓梯與敵人同歸於盡，就被刺中眉心，從烽火臺上重重地倒下。

三十年前九死一生，三十年後的今夜為國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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