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安從楚昀面前擦身而過時，楚昀趁機將手中的令牌交與他手上，江子安楞了一下，很快就將令牌轉入袍袖中，若無其事地與楚修並立，雙手攏在衣袖裏，悠哉悠哉地看向宮門。

楚昀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要和焱妃算總賬，但是最後他還是心疼楚修，而把重點放在了楚易一個人身上。

——

“沈將軍，你不是去欽天監嗎？怎麽這麽快？”顧魚詫異地看向身邊跟上的沈君歡。

沈君歡微微有些喘氣，腳下的步伐與顧魚一樣匆忙：“我去那兒的時候，監正郭天臨正在觀察星象，他那老古董的烏鴉嘴張口就告訴我紫微星移位，天下必臨大禍！”

“這麽厲害……”顧魚不敢置信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沈君歡：“隨後我講手中的腰帶遞給他看，老古董不愧是老古董，他戴上琉璃鏡一瞧就認出了那些老掉牙的古文！”

顧魚凝神屏息：“上面寫的什麽？”

“命絕於此，三十動兵！”

“這意思很淺顯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楚易傳了這樣一條消息！”顧魚加快了步伐，“真是辛苦你了，沈將軍！”

“辛苦談不上，但這條腰帶得盡快呈到皇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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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進去通報後，顧魚和沈君歡才頷首走進，現在已經是寅時下三刻，夜幕仍舊深沈如水。

掖庭宮殿裏的掛著的燈籠透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沈君歡長話短說徑直向楚文簡呈上了楚易裏通外敵、刺殺塔吉王子，刻意引來外敵入侵的證據，

“這腰帶上的字果真如你所言？為何不把郭天臨一同叫來對證！”楚文簡皺眉翻看著上面的文字，一個字也不認得。

“回皇上，郭大人說他正在為皇上算國運，微臣不便打擾！”沈君歡面不改色地老實回答。

“算國運？那個老東西！”楚文簡壓低嗓子啐罵了一聲。

“皇上，快上朝了！”司禮監太監王路帶著兩名捧著托盤的小太監進來，畢恭畢敬地提醒道。

楚文簡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擡手揉了揉鼻梁醒神。

王路在一旁低眉順眼地等著伺候，楚文簡則疲憊地掩口打了個哈欠，鄧忠忙上前詢問：“皇上，您在這裏折騰了一晚上，不如回去歇息，今日就不上朝了吧！”

楚文簡擺擺手，讓他無需多言。

顧魚靜靜地站在殿中央，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王路臉上時眸色驀地深凝，她好像在哪裏見過此人，並且一定不是在皇宮，因為在她印象中，那人好像穿的是不起眼的布衣。

楚文簡站直身子，隨手解下身上的貂裘遞給侍立一旁的鄧忠，然後配合地小幅度展開雙臂背對王路，王路從托盤上取下皇袍，細致小心地為其更衣。

王路站在楚文簡身後時，視線不小心與緊盯他的顧魚對撞，顧魚腦子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道殘影，同時連呼吸都跟著一滯，王路平和的眼神霎時變得鋒利，瞳孔聚焦，半斂眼瞼，錯開顧魚視線的時候嘴角勾出狡黠的弧度。

顧魚腦子裏繃緊的弦瞬間崩開，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時刻，她一個箭步上前撥開楚文簡，楚文簡一個踉蹌沒站穩，徑直撲進楚昀懷中。

楚昀瞳孔放大，倏忽之間看見王路手中閃過一柄寒光匕首插向顧魚腰側……

“刺客啊！快來人！抓刺客！”鄧忠將楚文簡護在身後，提高本來就夠尖的嗓音大叫。

若不是這裏氣氛緊繃，這嗓子確有退敵之效。

王璐畢竟不是練武之人，眼睛黏在顧魚身上的楚昀和江子安嗓子剛提到嗓子眼，就聽見一聲振聾發聵的悶響，顧魚游刃有餘地避開王路的匕首，隨後提腿就踹向他的腹部，大概由於用力過猛，王路橫著飛出去撞在朱漆柱上摔下，估計撞斷了幾根肋骨。

此時，門外的侍衛才趕上去把長刀架在王路面前，王路被骨頭斷裂的痛折磨得五官扭曲，仿佛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王路！你這是想要造反嗎？”楚文簡怒不可遏地奔到王路跟前，氣得嗓子直冒火星。

王路已是窮途末路，盯著楚文簡的眼神卻仍然帶有不屈服的倔強：“皇上，奴才可不敢造反，可你這江山快要坐到頭了，你知道嗎？”

“一派胡言！說，到底是何人指使？”楚文簡撥開那群侍衛，蹲在王路面前，一把揪起王路的衣領，瞠目欲裂地吼道。

王路體內的骨架因為楚文簡這一大動作，立即有了錯位後分崩離析的錯覺，他艱難地吸了一口涼氣，冷笑地提了提唇角：“奴才寧死不屈，奴才雖然身有殘疾，但也承蒙皇上恩德，讀過幾年書，知道什麽是知恩圖報、舍身取義……”

“所以王公公就是這樣報答皇上恩德的？”顧魚站在身後冷言嘲諷，打斷了王路病態的“報恩”。

“在皇上眼裏，咱們這些奴才連狗都不如……咳咳咳！”王路捂著胸口一陣猛咳，幾口血痰吐在了手心，他的氣息漸漸虛弱。

“所以，只有楚易把你當人看？你就心甘情願為他辦事？”楚昀已然想通楚易的金蟬脫殼之計，只是想不通楚易進宮的次數並不頻繁，除了例行請安以外幾乎沒有其他活動，他是怎樣依托宮人為他傳信的呢？

這時，顧魚站出來為他指點了迷津：“王公公，就算你不承認，就算你有心想要保護楚易……也無濟於事！我本來一直想不通楚易為什麽喜歡城南悅來酒樓的核桃酥，穿越大半個城池也不辭辛苦！”

“我們以為那座酒樓是他與蠻人的聯絡點，裏面有他部署的暗樁，但是我們把酒樓從上到下查探了一遍，甚至把核桃酥都掰碎了也沒有查到一星半點的線索！直到我今日，第二眼見到王公公才驀然想起我第一眼見到你是在悅來客棧，那時的你穿著布衣坐在客棧底樓極其不顯眼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間，我就解開了你們明修暗度的疑問！以前我們是找錯了方向，誤以為悅來客棧是關鍵，殊不知蜀王以自己為信，他出現的某一日某一時刻以及買的核桃酥數量都是你們之間的暗號，只要他在悅來酒樓出現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王路的臉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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