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魚畢竟不是宮裏人，也不想和那些守衛糾纏浪費時間，更不想鬧出大動靜得不償失，上次她是怎麽溜出宮，現在她就故技重施地運輕功再溜回去。

楚文簡裹著龍袍端坐在花梨木太師椅上，手指緊緊扣著扶手上的蛟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匍匐跪在地上哆嗦的焱妃。

整座淒冷的宮殿裏透著瘆人的寒意，膝蓋骨已經酸軟麻木，經久未打掃的地磚上跳躍著無數細塵，在清冷的月光下飛舞旋轉。地磚的涼氣通過腿上的層層衣料絲絲入扣地盤旋而上，侵蝕著擔憂的心房。

“母妃，你就實話實話吧吧，那名刺殺三哥的宮女到底是不是由你指使？”楚修站在楚昀身旁，焦急地喊道。

焱妃顫抖著擡頭，臉上早已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淚水，曾經被歲月深情厚待的女子在這短短幾個時辰的磨礪下已經面目全非，脂粉紅妝被沖刷一塌糊塗，驟然老了十歲。

“修兒，為娘說的都是實話！你怎麽不明白啊！”焱妃沖楚修哭道，楚修是她的軟肋，是她的盔甲，可惜她的盔甲軟肋好像沒長在她身上似的，完全不理解不讚同不參與她的所作所為，哪怕一切都是為了他。

“焱妃，若真是你說的那樣，小魚兒指使那宮女刺殺本宮，那她為何還要多此一舉救本宮？這點江子安江大人可以作證吧？”楚昀看向焱妃厲聲道。

焱妃咋舌，淒淒慘慘地看向江子安，江子安是她的人，只要他為她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句“不清楚情況”，她就有機會繼續與楚昀周旋。

江子安淡淡地回視了焱妃一眼，看得她莫名其妙，心裏不由七上八下。他從楚修身邊走出，規規矩矩地跪在楚文簡面前，對事不對人地朗聲公正道：“回皇上、太子，微臣確實可以為顧大人作證，當時的確是她舍身救下太子，並且制服了刺客。”

“制服刺客？那刺客為何又會咬舌自盡？”傅鵬濤急不可耐地反問江子安，雙臂微屈，雙手緊握成拳。

他目光如毒蠍，恨不得把江子安扒皮吮血，沒想到一直被傅派羽翼保護的他居然在關鍵時刻胳膊肘往外拐，狠狠地將了他們一軍，

“可能是為了保護另一個刺殺塔吉王子的刺客吧！”江子安猜測道，懵懂無知地望向傅鵬濤。

傅鵬濤的眼皮跳了兩下，嘴角陰鷙地抽了抽，江子安的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內衛在刺殺塔吉王子的刺客身上搜出了焱妃的令牌！

江子安的話像無心之失般殺人不見血，焱妃面色煞白，害怕到對周遭一切似乎已經失去了知覺，她緩緩直起身子，左右手手指蜷曲在一起，無神地仰望著楚文簡，眼神裏面連最後的祈求都顯得多餘。

“父皇！母妃不會有那樣大的膽子刺殺塔吉王子，手牌與匕首一事很可能是同一個人栽贓嫁禍，希望父皇明查！”楚修說罷便單膝跪地，拱手懇求道。

“希望皇上明查！”傅鵬濤撩開衣擺順勢跪下。

楚文簡松動了扣在蛟頭扶手上的手指，這才察覺到手心裏生了一層薄汗，他無語地看向腳下跪著的四個人，轉頭望向楚昀：“阿昀，你怎麽看？”

楚昀尚且還沈浸在對江子安救場的感激裏，心中甚至莫名飛起了醋意，深覺江子安與顧魚的感情太不一般了。

“啊？”楚昀恍惚了一瞬又擡手清了清嗓子，將目光從江子安身上移到了焱妃臉上，焱妃心裏小小一驚，很快恢覆如死海般的平靜。

“焱妃如果再不說實話，那本宮可就不客氣了！”他語氣陰沈，隨即五雙眼睛都齊刷刷地攏在了他臉上。

“三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楚修的不安和不解並重，斂眉憂心地望著楚昀。

楚昀於心不忍地錯開楚修的眼神，面對楚文簡回道：“父皇，恕兒臣直言，刺殺塔吉王子的刺客雖然由焱妃一手調教，並且從她身上搜出了焱妃的手牌，但兒臣以為此事有人栽贓嫁禍給焱妃，而那背後的人便是蜀王楚易！父皇若不信，大可派人找大哥前來對峙！”

楚文簡聽到此話如同晴天霹靂，沒想到這起刺殺案竟然又牽扯到了楚易身上，他似沒有回過味來，有些力不從心道：“你可有證據？”

“沒有！”

楚昀的坦然讓楚文簡噎了一下，差點一口老血噴他臉上。

“不過，父皇現在也不一定找得他，找得到就好說！找不到不就不打自招了嗎？”楚昀接著道，風淡雲輕地笑了笑。

楚文簡被他的笑弄得心情更是沈重，真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一樣在這種時候還沒心沒肺。

“皇上，”焱妃恍然大悟般終於開口，“皇上，臣妾想起來了，那名刺殺王子的刺客叫月娘，正是蜀王向臣妾推薦的，蜀王當時告知臣妾，說那名女子善跳北漠舞，並且舞姿艷冠蜀中！所以臣妾才會心動，才會沒有謹慎調查！臣妾有罪！”

楚昀和江子安的目光都凝在了焱妃身上，相信她並沒有說謊，蕓娘和月娘是姐妹，蕓娘是蜀王的人，月娘通過蜀王牽線搭橋接近焱妃也在情理之中。

“荒唐！”楚文簡登時大發雷霆，手邊的茶盞被他的衣袖一揮掃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萬萬沒想到平時最不顯山露水、沈穩可靠的楚易竟然還是這起刺殺案的幕後黑手，當即召進兩名侯在門口的侍衛，“傳朕口諭，即刻讓禦林軍將蜀王楚易帶到含元殿！”

兩名侍衛領命退下後，鄧忠才敢上前為楚文簡遞茶，楚文簡接過茶盞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一名小太監就踮著腳尖上前稟報道：“皇上，顧大人和沈將軍求見！”

楚昀和江子安心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竟然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同樣的恐懼。

“他倆怎麽又在一塊兒？宣！”楚文簡毫無興致地放下茶盞，索然無味道，“你們四個也起來說話吧！”

“謝皇上！”焱妃眼淚啪嗒地在楚修的攙扶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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