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魚仔細瞧著腰帶上類似甲骨文的字樣，越看越覺得不順眼，她拿著腰帶轉身走到沈君歡面前，正色道：“我總覺得這腰帶有問題，你認識這上面寫的什麽字嗎？”

沈君歡眉心一蹙，眼角也跟著跳了一下，他展開腰帶匆匆瀏覽著，鳳眸低垂，擡手虛空勾手一指，一名影衛即刻意會，拽著蠻人疾步上前。

“你們王子這腰帶上畫的是什麽？”沈君歡開門見山地問他，微微擡眸。

蠻人怔了一下，方才破口大罵的豪情被無情地堵在了嗓子眼，悶哼一聲撇眼不滿道：“這是我們大汗送給王子的腰帶，王子喜歡中原文化，上面是你們漢人的古文，我們族人怎麽看得懂？”

這一句實誠得不加修飾的話快準狠地刺進顧魚和沈君歡的心口，他們原先一直找不到楚易和羅先暗度陳倉的證據，殊不知那二人早就安排得天衣無縫，羅先讓倒黴弟弟充當信使，而腰帶上的文字不僅是他給楚易帶的信，還是塔吉王子的催命符。

沈君歡將腰帶撞進衣袖中，轉身剎那對顧魚道：“我去一趟欽天監！這裏交給你！”

顧魚恍惚一息後拿出楚昀交給她的調遣金令匆匆命令道：“這群蠻人不過是羅先引魚上鉤的誘餌罷了，一把廢棋不足為懼，把他們統統關進詔獄，隨時提審！”

“屬下遵命！”

他們行動迅疾，雷厲風行，不過片刻時間，偌大的院子便蕩然一空，蠻人使者的謾罵也隨之消散在冷風中。

少時，搜尋線索的二十餘名影衛陸續報告完畢，除了顧魚從塔吉屍體上抽出來的那條腰帶以外，他們沒有任何發現。

“還真是一把廢棋！”顧魚自言自語地低聲道。

“大人，我們現在怎麽辦？”為首的影衛拱手請示道。

蒼茫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顧魚這時定睛看去，才驀然發現那人是段九。

“段九？你怎麽在這兒？”顧魚驚了一下，脫口問道，“你不是應該在皇城外嗎？”

按常理分析，段九是最想把楚易和朱曉千刀萬剮之人……沒錯！還有朱曉！那個白先生！

果不其然，段九失望地回答道：“我沒有守在皇城，而是直接去了蜀王府，派人暗中將其包圍，只要影衛在皇城外逮捕了楚易，我們就立刻沖進去抓人！雖然有軍令在身，我還是忍不住私自潛進王府，王府裏面其樂融融，可就是不見朱曉的身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使什麽詭計，只有偷偷抓了管家詢問他的去向，但管家一整日也未曾見到他……”

“所以你就去了皇城外找沈將軍？而後又來了驛館，沒想到一到這兒就聽到哨聲搜查！”顧魚摁著太陽穴分析道，暗道蹊蹺。

“沒錯！”段九附和。

“隨我進宮！”顧魚語氣急促，轉身已經跳上了屋頂。

段九緊隨在她身側：“大人可是發現什麽不對勁！”

“你們影衛號稱在京城無孔不入，但實際上有一個地方，你們是無權力幹預的！”顧魚眸色深邃，唇瓣微動：“皇宮！”

段九的思緒如同被黃鐘大呂撞擊，剎那醍醐灌頂道：“大人的意思是楚易茍且躲在宮中？而朱曉也是如此？”

顧魚步履不停，方向明確，目光如錐般盯著皇宮的方向，厚重的衣袍被夜風鼓動著翻飛，颯颯作響。

“如果，”顧魚鄭重其事地開口解釋，沈重的語氣讓段九的脊椎不覺地繃成一線，“如果楚易和朱曉只是在宮中避禍，那我們即便挖地三尺也能把他倆挖出來，可萬一他們已經在宮裏內應的幫助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呢？”

“大人懷疑楚易在宮中有同謀？”段九吸進了幾口冷空氣，都快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早該懷疑的！”顧魚懊惱地握緊了拳頭，“楚易能夠在影衛嚴絲合縫的監視下不露出絲毫破綻，同時他又要確保和北漠羅也聯系不斷，那誰最有可能在幫助他的同時避開太子的眼線？只有宮裏的人！”

段九被顧魚的一通話分析得心驚膽戰。

顧魚接著道：“而你說蜀王府的管家一整日未曾見到朱曉，若他說的是真話，朱曉怕是在前一日就已經混進了宮內，楚易參加除夕晚宴不帶幕僚也不會引起你們的懷疑！等到塔吉一死，楚易就趁亂離開與朱曉會和，然後在內應的幫助下喬裝走密道也說不定！”

段九認真地聽著她的話，連呼吸都變得更加小心謹慎。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皇城外影衛的埋伏點，一切如顧魚所料，已經是寅時下一刻，可楚易的影子還沒有出現。

“楚易不會出來了，現在讓你們去通知邊疆駐防也為時已晚，不如所有人暫且就守在此處，我現在立即進宮向皇上請虎符，若能在天明之前拿到，到時候就請各位拿著虎符通知中原駐軍和江南道駐軍調兵北上支援，同時趕去居庸關和紫荊關，命令駐防總兵必須嚴防死守！居庸關或紫荊關一丟，京城岌岌可危！”顧魚條分縷析地下達命令。

“大人，北大營和西北營的駐防已經有兄弟前去通知，希望來得及！”段九插話道。

“什麽時候的事？”顧魚疑慮道，神色稍霽。

“就在太和殿舉行晚宴的時候！”段九如實回答。

顧魚的唇瓣抿成一線，她知道這一定是楚昀的安排，早在太和殿上歌舞升平的時候，他的人就已經潛進驛館，並且他憑著危險直覺下了命令，即便一無所獲也要趕去通知邊防。

現在……只有祈禱來得及吧！因為若戰事在昨夜已經開始，如論如何也是來不及的……

雖然此處的影衛還沒見到烽火，戰報也不會這麽快傳來，但從他們忠心耿耿地為楚昀辦事起，硝煙的氣息就蔓延在他們的血液中，越來越熱，直至滾燙。

“屬下遵命！”他們的眼神充滿了堅毅與血性。

顧魚這才放心地轉身走向那一片紅墻黃瓦，表面穩若泰山，內心卻惴惴不安，如果宮裏有楚易的人，那人到底是誰？楚昀現在還在宮中，那人對他是否會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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