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帶傘！”段九兩手一攤，眉毛扭成了囧字。

顧魚擡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放下，舔了舔唇瓣，不自在地邀請道：“你的馬車還沒來，不如我送你一程！”

“好哇！”江子安挑開車簾就鉆了進去，顧魚楞了一瞬，哭笑不得地搖搖頭跟進去。

馬車裏先前已經備好了火爐炭盆，江子安窩在炭盆前，熾熱的暖意將他凍成胡蘿蔔的手包圍，他這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到馬車外面是有多冷啊。

顧魚從食盒裏倒了一碗驅寒的羊肉熱湯遞給江子安：“給，喝下暖暖身子！”

江子安感激地捧著熱湯，眼眸裏滿是不必言明的綿綿情意，他低頭吹了吹湯面上輕輕漂浮的熱氣，漫不經心道：“以往北漠派遣的使者頂多是三品大員，此次卻是由王子親自帶隊，真是奇妙啊！”

顧魚舀湯的手幾不可查地滯了一瞬，湯匙在青花瓷盅裏漫無目的地攪動了幾許漣漪，言不由衷地附和：“確實有些奇怪！”

“我爹給我來信了，提到了一些事，”江子安喝了一口暖胃的羊肉湯，整個人才感到活了過來，體內的四肢百骸全有暖流淌過，“沒想到今年我們江家也不太平！”

顧魚剛剛盛完羊肉湯，兀自端在嘴邊，細細地抿著喝，太陽穴因為江子安的話“突突”的跳個不停。

江子安是知道什麽了嗎？就算夏雋臨摹他的字騙取江伯父，這也不算是大事，他沒理由會知道楚修勾結外族一事吧？那他現在提起又是為何？質問她和夏雋是否隱瞞他？

“江伯父在信裏說了些什麽嗎？”顧魚放下碗，用手絹細致地擦嘴，面帶笑意道。

“沒什麽，就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大懂，不過他倒是還惦記著你和夏雋，讓我替他帶你們問好，感謝你倆上次在江家的幫忙！”江子安拿著勺子大口吃肉，吮湯汁的吃相非常自然，唇瓣上適時覆了一層薄薄的油水，紅得發亮。

“哦……”顧魚淡淡地應了一聲，完全沒有心思喝湯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始終舍不得向江子安動手，始終想要保他周全，以致於她在江子安面前演戲時老是發揮失常，既不想把江子安當敵人，但又不得不提防他。

“阿魚，我不管你這麽想，但塔吉王子肯定不簡單，此行必定有所圖謀！你也可以認為這是我的直覺，畢竟我現在拿不出任何證據！”江子安趁著吃肉喝湯的空擋緩緩道。

顧魚從楚昀那裏早就知道使者團的領頭人是塔吉，並且也如江子安一般產生懷疑，楚昀沿途也派人查探過，和在悅來樓的查探一樣一無所獲。所有的“一無所獲”疊加起來就像一張縝密的網，一步一步向他們逼近。

楚易的陰謀目前天衣無縫，其嚴謹的心思讓人步步驚心，她和楚昀都知道楚易隨時可能會發難，暴風雨前的寧靜隨時會被一場風暴刮走，但他們此時卻只有坐以待斃，盯緊楚易以及塔吉王子！

“子安，”顧魚鄭重地開口，撫額後又揉了兩下太陽穴，神色覆雜地看向他，“我相信你，你的顧慮我也有，只是……如你所言，這些都還只是我們的猜測，我們沒有證據，除了派人跟緊使者團一行，還能怎麽辦？”

“按理說皇上的影衛現在無孔不入，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不應該庸人自擾……只是影衛也是人，人心叵測！”江子安簡單地提醒了一句，最後四個字說得讓人心驚。

顧魚點點頭，車廂裏的暖意似乎要滿溢了出來，而沈默也在二人之間蔓延。江子安說得對，影衛也是人，且不說人心叵測，但是人就會有弱點，也會懈怠……若真有蹊蹺發生，影衛不一定可以及時發現，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防不勝防啊！

大約一炷香的時辰，馬車抵達江府，江子安為兩大碗羊肉湯道謝後，撩開車簾跳了下去。

把江子安平安送回江府後，她才又吩咐段九回府。

顧府與江府的距離就和晉王府與沈府的距離差不多，單單只隔了一條街，馬車悠哉悠哉地向前行進。

段九隨著顧魚進入府中，門前的守衛遞給他一把油紙傘，隨即跳上車轅，將馬車駕至馬廄處。

“大人，江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對殿下以及大人的計劃有影響嗎？需不需要我……”段九說到此處就以手為刀，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顧魚聽他這樣一說，立即呵斥道：“絕對不可！子安不可有任何三長兩短！”

段九沒想到顧魚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握著傘把的手顫了一下。

“殿下和我的計劃就是順其自然，子安根本不足為懼！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放心吧，楚易暴露的時間不遠了，到時候，殿下會給你機會手刃仇人！”顧魚又眸光閃爍，語氣和緩地安慰了一句。

段九“嗯”了一聲，沒再提及江子安。他打心底明白，國家動亂之時或許才是他覆仇的日子，如果楚易永遠是一條夾尾巴狗，那他永遠也報不了仇，國難和家仇的矛盾在他的內心反覆交織。

早上的雪一直下到了中午，深宮內苑銀裝素裹，皆是一片潔白。

顧魚和楚昀陪同塔吉王子在禦花園中閑逛，胡亂聊一些兩邦之間要繼續保持友好關系的廢話。

“京城的冬天比我們那裏可是要暖和多了啊！”塔吉搓了搓手，發出感慨。

“那王子可以多待些時日，讓我和殿下多陪你在這京城內外玩一玩！”顧魚裹了裹身上的鬥篷，眉開眼笑地向塔吉示好道。

“其實本王也是這樣想的！”塔吉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齒，一巴掌拍在顧魚的肩上，“顧大人真是說出了本王的心裏話！”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顧魚微微頷首，繼續賠笑。

塔吉在家排行老三，如今北漠的大汗正是他的大哥羅也，他年齡不過二十出頭，說話舉止都是大大咧咧毫無城府，長相粗獷豪邁，確實是個可交之人。

但是，這樣的人在關鍵時候出使大昭意欲何為？顧魚和楚昀期間眼神交流了無數次，越發斷定這個塔吉王子是個棒槌，也越發對他沒了興趣，越發認為羅也真正的布局應該在使者團的其他人身上，甚至或許那人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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