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時分，為北漠使者接風洗塵的晚宴在太和殿隆重舉行，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燈火通明，殿外白雪皚皚、一片冷肅，殿內溫暖如春、歌舞升平。

整座皇城在順天三十年除夕這夜掛滿了火紅的燈籠，節日的氛圍籠罩著大昭江山。

楚昀和顧魚由於身份不同並未坐在一起，他與楚修共享一桌，而顧魚則和江子安湊到一塊兒。長袖善舞的宮女在席間來回旋轉穿梭，舞姿曼妙，樂師們的和音也是巧奪天籟。

“阿魚，你下午陪塔吉王子，感覺如何啊？”江子安把酒杯端在嘴邊，目光飄向北漠使團那一桌，塔吉王子酒意正酣，臉蛋紅撲撲地觀賞著舞蹈，一個勁兒地拍手叫好。

顧魚無言以對地同樣看向塔吉，再幾不可查地掃過使團裏的其餘人，他們個個都是一副醉生夢死的狀態，這樣的使團能夠使出什麽陰謀詭計？當然，不排除他們是為了麻痹敵人，讓敵人放松警惕。

楚文簡和焱妃坐在上首的位置，將殿上情況一覽無餘。

“陛下，喝酒！”焱妃體貼地為楚文簡倒上了一杯酒，笑意盈盈地端到他嘴邊。

楚文簡接過飲下，揮手遣散了殿上跳舞的宮女，宮女們盈盈一拜後退下。

“不知塔吉王子對剛才那支舞可還滿意？”楚文簡興致正高地問道。

塔吉急忙站起身，恭敬地福身答道：“回陛下，我等非常滿意，多謝陛下的款待！”

“哈哈哈哈，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楚文簡笑得合不攏嘴，接著又道，“朕聽說北漠姑娘的舞姿也格外迷人，今日又恰逢除夕，意為團圓之夜，所以朕特地讓一批宮女為身在異國他鄉的使者們獻上一支北漠的舞！”

“多謝陛下！”思念北漠黃沙草原的使者們聲線顫抖地感激道。

那群跳北漠舞的宮女們身著北漠服裝從殿外緩緩步進，一個個露出肚臍和半截手臂，大腿也在流蘇裙下若隱若現。所謂“非禮勿視”，堂上的不少文臣礙於面子，要不趕緊側目要不低眸專心吃東西。

“這應該就是從焱妃手下調教出來的，”江子安掃了一眼殿上的女子，旋即不怎麽在意地揀了幾口糕點扔進嘴裏，邊嚼邊對顧魚道，“就算蜀王和北漠今晚不行動，焱妃還是會有行動……”

“阿魚，你——你怎麽了？”他轉頭看向顧魚時才發現她的眼圈通紅，而擱在大腿上的兩只手更是緊握成拳。

“蕓——蕓娘……”顧魚不可思議地低聲道。

江子安當即也嚇了一跳，目光聚焦在領舞的那名女子身上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蕓娘……沒死？不可能啊！”他自我懷疑地戳著太陽穴，開始回想幾年前燕子樓地下窯子的情景。

“不，”顧魚開口，“蕓娘已經死透了，這位可能是她的雙生妹妹或姐姐！”

“莫非是因為賬簿上的那些人不知道我們見過蕓娘？這個女子又是焱妃手把手調教的，意思是寒食散背後的黑手是傅鵬濤？”江子安自顧自地臆測著，沒發現顧魚此刻的臉色異常難看。

“傅鵬濤也參與了寒食散的倒賣受益，但要說他是幕後黑手則遠遠不夠格！”顧魚事到如今也不想瞞著江子安了，她有種預感，今夜必然會出事，而且是出大事。

江子安的後背被她嚇得浸出了一層冷汗，他緊緊地盯著顧魚，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寒食散幕後的黑手是楚易，他利用文武百官的貪婪作他的保護盾，鼓動他們一同參與了這禍國殃民卻又可以賺得缽滿盆滿的生意。光是這件生意便可以讓他斂財無數，可惜寒食散一事被我撞破！現在想想，楚易謹慎至極，不可能會留下那麽明顯的破綻才是，大概那個時候段英傑與他便有了小小的分歧，一個想要速戰速決，一個卻要下隱而不發、等待時機！寒食散的敗露可能是段英傑有意為之！”

江子安握著手中的酒杯，急忙一口飲下，心思敏感如他，已經嗅到了這暖意融融氛圍裏的刺骨陰謀。

“你想想，蜀王哪怕沒有第一時間查到我身上，但是不代表他不會一直追查！他能在深宮裏隱忍二十年，就絕不會允許一個破綻斷送他苦心經營的大計！”顧魚壓低了嗓子道，殿上的那些歡聲笑語已經完全入不了她的耳。

“你的意思是這個雙生姐妹是蜀王推薦給焱妃的人？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江子安的目光在焱妃和楚易之間徘徊了一陣。

“有兩種可能，”顧魚繼續有條不紊地分析道，“第一種可能是蜀王故意挑釁我們，說明他已經萬事俱備，就算今晚在宮裏的行動敗露，他也能達到目的，那麽今夜邊關必會出事！”

江子安在暖和的大殿上打了個冷戰。

“第二種可能，這個雙生姐妹故意找到焱妃，目的是為蕓娘報仇，她的目標應該比較單一，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太子！不過以焱妃的條件判斷，她的目標一定是太子！”

江子安：“那接下來怎麽辦？”

顧魚閉眸思索了一會兒：“還有第三種可能，那種可能除了囊括前兩種可能以外還有一起陰謀……但是我想不通透！”

江子安看向顧魚平靜如水的側臉，被她泰山將崩而面不改色的沈穩折服，心中又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

顧魚擡眼穿過前排資歷深職位高的官員之間的空隙和殿中央輕歌曼舞的裊娜身姿，目光落在楚昀臉上，楚昀心有所感地與她眼神對撞，眉心輕輕一蹙，他看清了顧魚眼裏的擔憂，不由地扣緊了袖中軟劍的劍柄。

二十餘名影衛趁著夜色偷偷潛進北漠使者下榻的宅院，宅院內雖然人去樓空，但也是一派燈籠滿枝丫的情景，除夕的歡笑從熱鬧的大街上蔓延進來，幾道殘影在院墻上劃過，各自閃進廂房。

一炷香之後，二十餘名影衛全數聚集在院落中央，彼此搖搖頭，互做手勢後又騰身翻越高墻各奔東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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