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楚昀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頭發帶來的酥麻迅速傳遍了他的整只手臂，就跟通了電似的，他有點尷尬地放下手。

顧魚大概已經看穿了她這位無所不能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般情況下敢撩不敢做，只有情緒崩潰的特殊時期才敢做，而能讓風雨不動安如山的太子情緒崩潰的人也只有她顧魚。

“算了！”顧魚嘆了一口氣，抿唇道，“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楚昀訕訕地坐回位置，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茶，這回是壓火氣。

順天三十年的年關，顧魚身在京城，無法抽身回揚州，而除夕那日註定不平靜，因為一直在心弦上的北漠使者終於風塵仆仆地來了京城。

那根弦隨時有被壓斷的風險。

除夕那日的朝會上，楚文簡端端正正地坐著龍椅，強顏歡笑地接受了北漠使者交納的貢品，馬匹、牛羊等北漠特產三千餘頭以及幾千張皮毛。

所謂禮尚往來，北漠交納貢品後，大昭這樣受四方來朝的泱泱大國就得還禮，而且還的禮通常只多不少。然而錢到用時方恨少，楚文簡治下的大昭前二十九年也算是風調雨順，即便這第三十個年頭有些不太平，可也不至於拿不出錢來啊？空虛的國庫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楚文簡——大昭沒錢啦！

楚文簡聽使者念完貢品禮單後，強顏歡笑的臉僵硬了一下才恢覆了端肅沈穩，緊握著龍頭扶手的手背青筋突兀，大昭休養生息近三十年，到頭來卻是黃粱一夢，虛有其表的華麗支撐著偌大的江山，內裏卻已經被一群跗骨之蛆掏空，早前整肅江南官場抄家得來的銀兩大部分補貼了蜀中剿匪的軍用，存入國庫的那部分錢又拿出了大頭平定雲南暴民……

“塔吉王子此次親自帶領使團不遠萬裏而來，朕為爾等接風洗塵準備了豐盛的晚宴，讓王子與我大昭臣民同慶這萬家團圓的除夕之夜！”

“塔吉代表北漠子民多謝陛下厚待！”塔吉單手撫胸躬身行禮。

楚文簡居高臨下地咬牙笑了笑，繼續道：“鄧忠，朕賜予北漠的禮物可有準備妥當啊？”

“回陛下，奴才已經準備妥當！”鄧忠憋著嗓子俯身道。

“嗯！”楚文簡擡眼看了他一下。

鄧忠意會，從走上來的小太監托盤裏拿出一卷用明黃色綢布書寫的禮單，深呼吸一口氣，尖著嗓子將大昭的恩惠、楚文簡的心意一口氣不帶喘地念完，包括絲綢、茶葉和珠寶等，總價值過萬，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尖刀戳在楚文簡心上。

“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塔吉與他的使團一共五十餘人，由塔吉帶頭，整齊地跪下磕頭，感恩戴德地三呼萬歲。

顧魚站在大臣列隊中不大起眼的位置，從她的角度打量剛來的塔吉王子有些費勁，但她也不難發現塔吉王子衣著華麗，衣袖上還有碩大的獸頭紋，外面套著一雪白色的貂絨大褂，腰間束有駝色的半尺寬皮帶。

由於距離太遠，她看不清皮帶上繁覆的圖案，在匆匆一瞥中感覺像是類似甲骨文的字樣。

“王子和各位使者們皆平身，朝會過後，就由鴻臚寺卿為諸位安排下榻地方，諸位收拾收拾，大可在京城多留些時日，下午由太子和我大昭開朝以來首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吏部郎中顧魚顧大人陪同諸位游覽禦花園和京城！”楚文簡看了楚昀一眼，對塔吉等人道，“諸位意下如何？”

“謝皇上！”塔吉將就著下跪的姿勢，再次磕頭。

退朝之後，顧魚隨著文武百官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太和殿，沒有表現出對北漠王子一絲一毫的興趣，反正她下午還得陪玩陪吃陪喝，現在少看一眼也無妨。

剛踏上紅木橋棧，就聽見身後江子安的聲音。

“阿魚！”江子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子安，你怎麽才出來？”

二人並肩往回走。

“好奇多看了那個什麽塔吉王子兩眼，他還朝我笑了呢！”江子安捋了捋朝服寬大的袍袖，垂下手笑道。

“哦，我也猜到了！”顧魚隨口接話問道，“王子長相如何？我隔得遠沒看清！”

江子安為難地摸了摸下巴，半晌才道：“不醜！”

“所以……其實你也沒看清？”顧魚無可奈何地揭穿他。

江子安伸手一把摟緊顧魚的胳膊：“反正阿魚今下午可以仔仔細細地看他的模樣，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顧魚：“……”到底是誰急啊？

兩人有的沒的閑聊著，還未走到宮門外，天上已經飄飄揚揚地下起了小雪，猶如因風而起的柳絮。

江子安比顧魚高半個頭，他展開衣袖搭在顧魚頭頂，為她遮擋雪花，同時不忘嗔怪：“怎麽突然就下雪了！”

顧魚偏頭看向他頭上零落晶瑩的雪花，忍不住抿唇淡笑：“雪很美，落在你的發上就更美了！”

她的杏眸中似乎藏著一把攝人心魄的倒鉤，江子安盯著她的眼睛出了神，仿佛在光陰似箭中看到了彼此白頭偕老的一輩子。

他刻意走得很慢很慢，完全不在乎雪花浸濕他的朝服，絲絲冷氣鉆進他的肌膚毛孔裏，展開衣袖的手指已經凍得麻木無知覺，而且紅得好像傲立於風雪中堅強的胡蘿蔔。

顧魚是練武之人，自然寒暑不侵，她伸手握住江子安的手，身子也不由地打了個哆嗦——他的手真的太冷了！

“阿——（魚）”

“啊什麽？抓疼你了嗎？”顧魚把他的兩只手都包裹在手心裏，雖然包不完全，但是可以由內力傳送些溫度過去。

與他們擦肩路過的文武百官紛紛側目，不明白倆大男人怎麽還這麽矯揉造作，感情深也不至於這樣吧？難道……他們不敢多想，迅速鉆進自家馬車，打道回府。

在宮門前，顧魚的馬車姍姍來遲。

“帶傘了嗎？借江大人一把！”她問車夫道，車夫是她府裏的管家，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名叫段九。

聽名字就知道是段七的弟弟！

上次那個車夫慘死後，楚昀就安排了武功高強又沈默寡言的段九給她，段九也是影衛指揮使之一，平時幹的是殺手的活計，現在淪落在顧魚身邊也順帶幹一些駕馬車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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