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這是剛從城外回來？”楚修遠遠地就朝他們拱手走近，絲毫沒有王爺架子，和和氣氣地倒像是一個生意人。

“回殿下，臣和子安剛剛送別了往雲南去的夏雋一行！”顧魚忙不疊地客氣回應，江子安在他身旁跟著作揖。

“現在午時已過，看來顧大人和江大人在這城墻上待得有些久啊，”朱曉抿唇淡淡一笑，“二位大人與夏大人之間的關系果然親密無間啊！”

“朱先生言過其實了！我等不過同僚之情罷了！”顧魚輕描淡寫地反駁了一句。

朱曉神色平靜，嘴角依舊帶著笑意。

“二位看樣子還沒吃午飯吧？不如本王做東，請二位就在這樓上吃一頓如何？”楚易的眼睛笑成了彎彎的一條縫，眼尾上翹的弧度十分刁鉆，一般人都翹不出他那種彎。

如果說楚修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那楚易就是那縷春風。他的眼睛不大，還是平平無奇的單眼皮，可是只要一笑就特別好看。

江子安盡量壓制住挑剔之心，微微擡眼斜睨了一下楚易意有所指的酒樓——“悅來酒樓”。

幾乎所到之處總有一家“悅來酒樓”，就好像秦樓楚館聚集處總有一家“萬花樓”一樣，光聽名字就知道檔次普通、菜色一般、環境嘈雜……江大少還可以聯想出更多的詞組來評價這快靠到城門邊兒的小酒樓。

無奈堂堂王爺已經金口玉言，他們除了賞臉沒其他選擇。

顧魚很灑脫地叫了一碗酸菜肉絲面，江子安特別賞臉地點了一桌店家招牌菜，就算楚易沒帶夠錢，他也不差錢。

楚易一直笑盈盈地看著他們截然相反的點菜方式，腦子裏卻在琢磨其他更深沈的問題。這兩人明面上一個是太子黨，一個是晉王黨，一個走的陽關道，一個過的是獨木橋，他們到底是怎麽保持友好關系的？他倆不過小小的五品官，剛夠上朝的資格，需要逼不得已地與對手拉攏關系？

江子安點了滿桌差不多二十幾樣菜，每樣菜的流程都是送一口筷子，再撇一下嘴。攏共二十幾樣菜，他吃了二十幾口，撇了二十下嘴，然後飽了。

楚易目瞪口呆：“吃好了？”

江子安用牙簽剔了下牙，舔了舔後牙槽，點點頭：“好了！”

“……”

楚易吩咐朱曉去付賬，他不心疼錢，卻驚詫於江子安這等方式的鋪張浪費。

朱曉回來時手裏還拎了一袋核桃酥，本來顧魚沒怎麽註意到這一茬，倒是楚易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提起：“唉，平常就喜歡這家店的核桃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顧魚的腦中立即“歘”的一聲閃過一種想法，不動聲色地跟著楚易走出悅來酒樓，站在門口時，她又像忘帶東西似的回頭掃視了一遍客棧裏的客人。

楚易果然就只是買一口袋核桃酥，然後和朱曉一同往王府方向回去，不坐馬車不騎馬，有種光明正大讓別人監視的灑脫。

顧魚直直地望著他的背影，瞳孔聚焦成一點，腹誹道：“核桃酥一定有問題！”

“我讓阿華把馬車停在前面路口了，就幾步路，我們過去吧！”江子安看向她，笑了笑。

“嗯，好！”

他們倆都是回府，與楚易王府的方向一致，顧魚特意小心翼翼地撩開一角車簾觀察，瞧見楚易與朱曉在路上慢慢溜達，頗具閑情逸致。

她放下簾子，坐著閉目養神，楚易全身上下都被楚昀的人盯著，如果眼神可以化成刺，他現在已經是一株自帶衣甲的仙人掌了。楚昀的人當然稟報過他喜歡在悅來客棧買核桃酥，以楚昀的敏銳不可能沒有查探悅來樓的老板和上上下下的夥計，但結果一無所獲。

顧魚回想今日坐在悅來客棧吃面時的場景，以及楚易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那句話，她更加覺得這個悅來樓有問題，如果不是人的問題，那會不會是核桃酥的問題？

回府之後，她一面派人去請楚昀，一面派人去悅來樓買核桃酥。她府中的家丁丫鬟都是楚昀安排的，身世清白又在楚昀手下的監視之中，所以信得過！

“這……你做的？”楚昀吃了一口核桃酥，細嚼慢咽後問道，順便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下。

顧魚揀了一塊放進嘴裏，這核桃酥有點幹，楚昀大概是讀懂了她臉上的表情，忙給她也倒了一碗茶，細致貼心得就跟小媳婦兒似的。

“阿昀，核桃酥……好吃嗎？”顧魚從他手中接過茶碗，頷首喝下一大口。

楚昀沒有急著回答，他又挑了一塊放進嘴裏，桃花眸閃了閃，笑著溫柔道：“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顧魚揀核桃酥的手頓在了蓮瓣瓷盤裏，擡眸輕盈一笑：“不是我做的！”

楚昀嚼核桃酥的節奏因此慢了兩拍，拿起手邊未喝完的茶一飲而盡，合著嘴裏的殘渣吞了下去。

“那——一般！”他搖搖頭。

“我也覺得一般，與其他店裏的核桃酥相比也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顧魚望著他，嘴角帶著笑。

電光火石之間，楚昀已經想到了要點，他蹙眉輕聲問：“你去了悅來樓？”

“我與子安送別夏雋後，恰巧碰到了閑逛到那兒買核桃酥的蜀王以及他的謀士朱曉，蜀王很大方地請我和江子安吃了一頓飯，而他臨走時帶走了一袋核桃酥！”

“悅來樓上上下下的人我都已經派人去暗查過，沒有一點蹊蹺！而且，我查過不止三次！”楚昀伸手比了一個“三”的手勢。

“那如果有問題的是那包核桃酥呢？”

楚昀眉目清俊，唇角微微勾了勾，以擱在桌面的手臂為支撐，上半身朝顧魚靠近。

一言不合就開撩？顧魚睜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核桃酥有問題，那也是做它的人首先有問題，可是悅來樓廚房的人，我也都查過了，沒有問題！”楚昀的臉與她的距離不足一尺，笑著打消了她的疑慮。

顧魚撐著腦袋仰望著楚昀，咂摸了一下楚易說那句話時的味兒，她還是覺得不對勁。

“阿昀，可我還是覺得楚易和悅來樓之間有某種不可告人的關系，”她想了想道，後又補充了一句，“女人的直覺，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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