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我之所以會這樣做是為了讓你積極投入這起案子，先入為主地認定那群狗官不會是什麽好東西！”楚昀弱弱地開口，聲音帶著嘆息的味道。

“我明白！”顧魚似是看穿了他的本意，“其實當那兩名隨衛向我們稟報打聽到的消息時，我就應該懷疑才對！你的暗線遍布金陵，怎麽可能用得著讓他們去青樓打聽？你這樣做無非就是想讓他們把消息誇大之後帶給我！同樣，周之儀的記事簿和胡二虎賬簿上的出入也是因為他在我面前誇張了事實，周之儀也是你的人吧？”

顧魚的條分縷析讓他心累地揉了揉太陽穴，迫不得已承認道：“你說得沒錯！這起案子的破案過程，一直都是我在故意引導你！如果案子僅僅只從堤壩銀兩的貪汙著手，那它在朝廷引起的反響可能不會很大……我想趁此機會肅清江南官場的歪風邪氣，同時打擊朝中的某些人，也能為你今後入朝聽政積累更豐厚的政治資本！”

“這些我都懂！”顧魚異常冷靜。

天亮之前的黑暗是最黑的時候，顧魚輕輕撥下楚昀的手：“你不用內疚，我根本沒有怪你！天亮之後還要著重審那三只老狐貍，現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的話輕輕柔柔的，確實沒有了先前的不滿，楚昀望著她翹了翹好看的眼尾，突然得寸進尺地上前攬過她的肩膀：“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唄！”

顧魚腳下一滯，差點摔倒，牙疼地看向他，忍俊不禁地反問：“你確定？”

楚昀吊起一雙高低眉，壞壞地笑了一下，態度堅定地點頭：“當然！”

反正距離拂曉也沒多久了，顧魚便搖搖頭由著他去。

兩人和衣擠在一張床上，略顯逼仄的空間和身邊的溫香軟玉害得楚昀更睡不著了，他偏頭看向顧魚沈靜的睡顏，腦子和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甚至有點後悔同床共枕了，可又下不了決心離開這該死的床榻。

一旦靠近，便再也舍不得離開。

顧魚的呼吸平穩均勻，即便身邊睡了個男子，她也可以沒心沒肺地睡得安穩，楚昀側過身子，將臉湊得更近，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顧魚的腰上，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鼻尖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心跳從未這樣迅疾，唇瓣在心跳聲的催促下艱難地吻上了顧魚覆下的眼瞼。

顧魚眼皮下的眼珠輕輕動了動，楚昀趕緊慌忙起開，接著她的唇瓣又微微翕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嚶嚀，她在睡夢中毫無察覺地翻了個身，好巧不巧恰好鉆進了楚昀的懷裏。

楚昀整個人都直了，僵硬地騰出手攬過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滑過她的腰際摸索到了後腰。

顧魚的側臉剛好埋在他的腰窩處，楚昀的身子此時難受得跟個棒槌似的，而且還是一根熊熊燃燒的棒槌。

他在心中默默念著道德經，即便降下不下來火氣，也要盡力平緩這急躁灼熱的呼吸。

原來美妙也會帶來煎熬，他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他可以抱她久一點。同時他又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他實在是太難受了。在這種矛盾覆雜的感情沖突裏，他緊緊地把顧魚擁進懷中，嘴唇抵在她單薄的肩頭，隔著錦衣細致地感受這針鋒相對的神魂顛倒。

顧魚緊緊皺著眉頭，抱她的人太用勁了，她的脖子和呼吸都有些難受，心裏忍不住暗罵：“這廝的憐香惜玉之心哪兒去了？真把老娘當男人了？”

待到清晨的第一聲雞啼伴隨刺破蒼穹的第一縷天光劃過寂靜的院落時，楚昀就像受到召喚一般驚坐起，顧魚身子顫了一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嗡裏嗡氣地悶聲問道：“怎麽了？”

“我……我去洗個澡！”楚昀羞赧道，慌裏慌張地下床，一溜煙跑了。

望著他夾著尾巴逃走的狼狽背影，顧魚仰面躺在床上，咬唇無聲地笑到肚子痛：“小樣兒，跟我鬥！哼！”

楚昀收拾幹凈，換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窄袖錦衣，再次見到顧魚時臉上還不由地升起幾片紅霞，訕訕地笑了一聲。

天邊的魚肚白已經悄然褪去，兩人相伴吃了一碗簡單的雞蛋面後就匆匆趕去刑部大牢。

大牢最底層關押的都是重犯，呂中平和胡二虎以及馮靖宇三人都在最底層下感受著相同的單間待遇。

地牢裏的濕氣和黴味兒混同著鐵牢的銹味兒充斥在陰暗有限的空間裏。

“殿下，大人！”賀西上前拱手道，他已經在這裏守了一宿，不過臉色還沒有這一宿沒睡的兩人看著精神。

“賀大哥，你臉色怎麽這麽差？”顧魚驚訝地問道。

“別提了，這些個混蛋昨晚睡不著覺，折騰了一宿，鬧得我腦仁兒疼！”賀西擺擺手，無可奈何地抱怨道。

“現在呢？”楚昀舌尖抵在上牙槽後，蹙了下眉。

賀西： “鬧累了就睡了唄！”

楚昀臉上劃過一絲壞笑：“把他們統統叫醒，本宮要挨個嚴加審訊！”

“是！”賀西意會。

等他轉身走遠，楚昀有點靦腆地偏頭對顧魚道：“那三只老狐貍交給我，你就審訊其他人好了！重點放在呂中平身上！”

顧魚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直覺告訴她楚昀又要搞事情。

“你，”她的話剛出口又生生地咽回了喉嚨，楚昀睜大桃花眸期待地看著她。

顧魚晃了下手臂：“算了，沒事！”

說罷，她就兀自走到前邊去，楚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立在原地，想了一瞬想不通，又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顧魚命人先把那八十一名買官的囚犯拎了出來，挨個盤查他們的買官史，中間人和受賄人，依照“坦白不一定從寬，但抗拒一定從嚴”的原則，不到半個時辰這些人就一股腦兒地全交代了，站在顧魚身旁主簿手中的狼毫筆都差點跟不上他們連珠炮似的踴躍發言。

這次由陳建迎起頭牽扯出來的賣官鬻爵案涉及朝中三十餘名官員，其中少不了一些德高望重之人，顧魚揉著太陽穴，焦心地揮手讓獄卒把這些人帶下去。

最後一個被逮上來的便是呂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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