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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官官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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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魚神色凝重地聽完李而林這一長篇大論,不得不承認此人說得十分在理,對江南一眾貪官的剖析也是句句屬實。

她站在石階上一聲不吭地看著讀書人磕頭的姿勢,舔了舔略微幹燥的唇瓣後又把目光放遠在那群一同前來申冤的災民身上,災民們個個面如菜色,神情淒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迎合李而林的話:“請欽差大臣為我們做主,將那些貪官汙吏繩之以法!”

楚昀下意識地看向馮靖宇的這幫門衛,糟心地想到:“這群人申冤也得講求一下場合啊?偷偷摸摸地不行嗎?偏要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大張旗鼓地狀告人家主子?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他剛一想完,一個不大對勁的念頭便在腦海裏劃過,楚昀恍然大悟地看向顧魚,不料顧魚恰巧也看向了他,杏眸晶瑩,唇角輕輕勾了一下,方才聽長篇大論時的肅穆已經消散不見。

“咦?”楚昀在心底自言自語地驚疑了一聲,旋即放下心來。

顧魚確實比他想象中更加聰明更加敏銳,輕而易舉地避免了一場可能產生的誤會和接下來可能處心積慮的暗殺行動。

“你們可知汙蔑朝廷命官該當何罪?”顧魚冷不丁地大聲開口質問李而林,李而林茫然無措地擡頭望向她。

顧魚冷哼一聲,當即厲聲道,“來人!把這些刁民統統給本官押下去,該關哪兒關哪兒,別讓他們有機會再出來亂吠!”

“是!屬下遵命!”門口杵著的那兩列馮靖宇的侍衛應聲接令,氣勢洶洶地疾步跑到災民面前,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面色如土的他們。

“狗官!”李而林被倆士兵按了個狗啃泥,下巴磕出血也要盡職盡責地大罵顧魚。

士兵狠厲地扳過他的雙臂,使其反剪在背後,李而林眥目欲裂,眼白裏充斥著絕望的鮮紅,被身後士兵拎起來的一剎那,他憤恨地伸腿蹬向虛空,腳上的破布鞋被踹飛落在石階上,他赤著一只腳被硬生生地拖走,瞪著顧魚繼續大放厥詞:“你們這些官官相護的狗雜種!顧魚!你會有報應的!蒼天無眼,枉我以為你出生寒門,高中後定能廉政愛民,必會為民請命……沒想到你和那些狗官沒什麽區別!你根本不配做我們江蘇士子的榜樣,也配不上你欽差大臣的頭銜!”

“慢著!”顧魚擡手制止了那兩名士兵,士兵立刻停止動作。

李而林倉皇中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地註視著向他走近的顧魚。

“你還有要罵的嗎?這麽多災民都挺老實,就你話多!”顧魚風淡雲輕地動了動嘴皮子,下巴一擡,頤指氣使道,“繼續罵啊!”

“我朝第一個連中三元的顧大人,你是聖賢書全讀進狗肚子裏了還是名不副實、靠舞弊行賄手段才獲得如此殊榮?”他的語氣陰陽怪氣。

“你猜?”顧魚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輕飄飄吐道。

李而林背後的脊梁骨當即竄起一身白毛汗。

“呸!不知廉恥!”李而林歪頭啐罵道。

“官場如此黑暗,我等清白的讀書人擠破腦袋進去也不過徒惹一身泥淖,還不如急流勇退,至少還能保持文人應有的風骨,不至於向你一樣自賤其身,與一水貪官同流合汙!”

“李秀才自視清高,我等泥淖中人實在難以望其項背!”顧魚咬牙輕笑一聲,伴隨著落下的話音,她擡腿一腳踢中李而林的腹部,痛得他產生肝膽俱裂的錯覺。

“不要讓我再看到他!”顧魚陰惻惻地對其中一士兵道。

士兵一個激靈,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顧!魚!”李而林強忍著腹部劇痛,口齒不清地比了個嘴型,下一刻便被無情地拽走。

直到轉出厚厚的高墻,顧魚站在臺階下似乎還能看見那個書生眼裏要把她抽筋扒皮的欲望。

楚昀提心吊膽地看完了一場好戲,他迅速步下臺階,站在顧魚身邊,將右手放在嘴邊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顧魚回過神來,未等楚昀下一步把手搭在她的肩頭就已經偏頭看向他,太子爺懸在半空的手有點尷尬地縮了回去,嘴角露出一絲放心的笑意。

日光褪盡,明月爬上樹梢,灑下一把清冷的銀輝。

“這都什麽時辰了,周大人不是說要給我們接風洗塵嗎?怎麽現在一點風聲也沒有,該不會半途運氣不好被災民劫了車吧?”顧魚一面和楚昀埋怨,一面回身提步往大門走。

“要是真被劫了,本宮還想得過去,可若是不把本宮放在眼裏,那可就是大不敬了!”楚昀細致地整理了一番廣袖錦衣的衣襟,話音裏佯裝憋了一肚子氣。

咕嚕嚕的車輪聲旋即由遠及近,馬鳴一聲長嘶,馬車四平八穩地停在了別苑門口。

魯伯思和秦格致從車廂裏面連滾帶爬,差點臉著地才撲倒在楚昀的腳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兩人後怕地點頭哈腰,上半身躬成了一只顫抖的龍蝦,“卑職在路上遇見幾個刁民攔道,所以才會來遲,求殿下網開一面!”

魯伯思哆嗦地道完情況,楚昀和顧魚相視一眼,唇角勾出若隱若現的笑意,這兩人與他們方才胡亂猜測的借口不謀而合,他倆不由得感到可笑至極。

“殿下,顧大人,周大人已經在喜迎筵恭候大駕,特意備好酒菜為殿下和大人接風洗塵!”秦格致擡頭拱手道,賊眉鼠眼的小眼睛望眼欲穿地盯著楚昀,像是生怕楚昀會拒絕他似的。

楚昀和氣地笑了笑,特別善解人意地虛托了一下兩只“大蝦”,魯伯思和秦格致立刻識時務地站起,乖順地微微側過身子,恭恭敬敬地讓楚昀和顧魚經過他們身前走在前面去。

四人鉆進馬車,顧魚和楚昀的兩名隨衛各自騎馬,守護在馬車的兩側。

距離馮靖宇別苑不遠處的拐角,躲躲藏藏著一輛簡樸的馬車,馬車的視角剛好可以一覽別苑門前的風吹草動,馬車裏的人身著茄色撚金回紋雲錦,身材魁梧高大,古銅色皮膚上鑲嵌著端正硬朗的五官,他緩緩放下車窗布簾,冰冷地命令車夫:“走,去喜迎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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