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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席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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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夜色中疾馳,卷起一地塵埃,那人若有所思地撥弄著手中靜心的檀木佛珠,眼神晦暗不明。

對於楚昀和範一直,他從來自以為了如指掌,可是這個橫空出世的欽差大臣卻讓人平白產生一絲不安。傅鵬濤快馬加鞭傳信給他,讓他小心行事,至少賑災安撫百姓的表面工夫要做足,信中讓他格外提防範一直,畢竟那是個逮誰咬誰的瘋狗老古板!而對顧魚這號人,傅鵬濤卻沒有過多著筆墨,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提到顧魚與楚昀關系很好。

因為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他才會心生一計,讓梨園戲子李亮配合唱了一出“窮秀才聯合災民跪求欽差大臣為民請命”的大戲。傅鵬濤信裏說得很謹慎,側面點出顧魚是太子黨的人,如果有危險,適當時候可以劍走偏鋒,順帝把太子捎去見閻王最好!

如果當時在別苑門口,顧魚真的“為民請命”,那接下來等待她的便將是一場鴻門宴,這點和他和魯伯思以及秦格致都已經商量妥當,鴻門宴上變數極多,倘若刺客沒長眼也傷著了太子,他尚可有餘地圓謊......只是現在,男子半斂著眸子,眸光暗沈深邃,他不能憑一己之力做決斷,魯伯思和秦格致不但不會繼續支持,反而會在東窗事發的那一刻徹底與他劃清關系,並且毫無懸念地把他推進火坑。

男子想了半晌,無奈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任由裹挾著潮濕黴味兒的風自車簾鉆進,在他的鼻翼下流竄。

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的浪漫美景在今年的金陵怕是見不著了!

顧魚和楚昀在兩位大人的帶路下進了喜迎筵,喜迎筵是金陵的高檔酒樓之一,與竹秀軒齊名。四人穿過略顯空蕩的大廳,上樓徑直走向早先預定好的雅間,周之儀和一眾官員在偌大的圓桌周圍正襟危坐著,他伸長了脖子望眼欲穿地盯著緊閉的雙側門扉,焦急讓他口幹舌燥地不停喝茶。

“周大人不用這麽緊張,那個欽差大臣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罷了,他查不出什麽的,還有太子殿下在朝中不也是出了名的懶散好玩嗎?我看皇上根本就沒把江南水患背後的原因放在心上,不然朝中那麽多德高望重的大臣,他又何必派這兩人前來呢?太子和欽差恐怖也只是為了安撫民心,單純賑災罷了!”坐在周之儀身旁的呂中平開口勸道,其餘官員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認為其言之有理。

呂中平四十出頭,比周之儀年長十歲左右,但膽子比他肥得多,而且有沖勁兒,什麽都敢幹,不像周之儀坐在那個高位上卻膽小怕事畏首畏尾。因此,江南百餘官員中甭管職位高低,都對周之儀的道系做派嗤之以鼻,背後裏叫他“周怕事”。

當緊閉的門扉被輕輕推開時,周之儀“騰”的一下就站得溜直,險些失手碰翻身前桌上的茶盞。

桌旁的人也被他這冒失的舉動嚇得不由繃直了脊梁,氛圍霎時緊致,當門外男子的茄色衣擺轉進,而後徹底出現在眾人眼前時,那些個戳得硬邦邦的脊梁骨才松口氣地軟下去。

“陳大人,你這......怎麽才來?瞧把我們周大人嚇得不輕。”呂中平半含嘲諷地開著玩笑,向上斜睨了一眼周之儀,周之儀略尷尬地笑了一下,錯開陳建迎的目光堪堪坐下,一圈下屬官員也忍不住嘴角抽搐暗笑。

陳建迎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塵,目光冷峻,面色不喜,他掃視了一眼桌上的人,冷笑問道:“怎麽?馮大人一會兒還要讓太子殿下和欽差大人屈尊恭迎才肯來?”

“哪裏哪裏,陳大人說笑了!馮大人賑災公務繁忙,遲到也是人之常情!” 周之儀習慣性地誰也不得罪,春風化雨般想降下陳建迎的火氣。

雅間裏開始顯出劍拔弩張的苗頭,在座的各位墻頭草眼觀鼻鼻觀心地置若罔聞,不便出聲發表任何意見,哪怕放個屁都得小心謹慎。唯有呂中平無所謂地抿了一口茶盞中的龍井茶,上揚的唇角幾不可查地露出一絲諷刺。

正在這時,楚昀和顧魚從敞開的門扉走進,陳建迎心有所感地麻利轉身抱拳:“下官參見殿下和顧大人!”

顧魚怔了一下,看著有禮有節的陳建迎,竟莫名感到脊背發涼,這人在他們進門一刻就沒有正眼看,但卻好像早就知道來者是他們。

陳建迎足夠的機敏反而讓謹慎的顧魚起疑。

“看來這是一雙盯在我們背後的眼睛,那個李秀才十有八九就是他們安排的!”顧魚邊想邊隨著楚昀落了座。

周之儀陪侍在楚昀身邊,立刻吩咐雅間裏的丫鬟們上菜上酒。

與此同時,那兩名隨衛在楚昀的恩準下出去放風了,他們心知楚昀的用意,明目張膽地進了蘭堂閣尋歡作樂,害得專門負責監視跟蹤他倆的馮家侍衛唯有趴在屋檐上淒涼地吹冷風,口中罵罵咧咧的埋怨就沒有消停過。

喜迎筵裏燈火通明,各色各樣的美味佳肴統統端上了桌,不僅色香味俱全,而且菜品極其奢侈。

每一個心懷鬼胎的官員都留了一個心眼註意顧魚的反應,只見她吃得津津有味,又時不時和楚昀討論哪樣菜的口感最好,哪樣菜的樣式最好看......他們才微微放心,吃飯時的儀態也不再那麽拘謹,並且深度讚同呂中平的觀點,認為顧魚和楚昀就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

呂中平在席間極盡所能地配合周之儀逗楚昀開心的嘴臉令陳建迎作嘔,他一手托腮,一手端起酒杯,差不多將大半張臉遮擋在陰影裏,擡眼看向魯伯思和秦格致的一臉諂媚,淡淡地飲下一杯酒。

別苑門口當場發作李而林和沒心沒肺地大口吃肉喝酒,這一切形跡怎能不讓庸官們放下戒心?就連和他站在同一條船上的呂中平也興致勃勃地擊碗而歌,陳建迎眼不見為凈地別開視線,恰巧迎上姍姍來遲的馮靖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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