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美如畫的江南遭受了此次重大災情後無處不顯現出一蹶不振的頹廢。

顧魚作為楚文簡欽點的欽差大臣，在他們三人之中擁有絕對的權力，楚昀和她彼此心知肚明，這次的賑災倘若能夠圓滿完成任務，將會是她入朝為官的第一筆政治資本，而且這一筆資本看樣子還非常豐厚。

三人騎馬高調地並行在寬闊的官道上，微風不徐不疾，連發絲也只是無傷大雅地被撥亂。

楚昀遞給範一直一個低調的眼神，本來與他們並行的段英傑即刻勒了勒馬轡頭，刻意放緩了速度與兩人錯開。楚昀則兩腿輕輕一夾馬腹，伸手拉過顧魚的轡頭，往前緊走了幾步。

“怎麽？殿下有話要說？”顧魚東張西望後小心地開口，畢竟現在不是在私下裏，該有的尊卑君臣觀念還是得把持住。

“不是什麽重要事！”楚昀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而後繼續沒臉沒皮地講著他那非重要的事，“傅文君那……我已經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了，說的是你表面豐神俊朗，實則徒有其表，在揚州府學時又是出了名的尋花問柳之客！更重要的是，你每次在青樓玩樂之後又基本不留宿，因此大家懷疑你在那方面有難言之隱疾！”

顧魚樂得無言以對地搖頭，虧他想得出來，楚昀緊接著又洋洋自得地補充道：“雖然這些消息帶有謠言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真實可靠，有據可查的！傅鵬濤為了他的寶貝女兒著想，一定會派人去揚州細查，恐怕你那啥的疾病很快就會在京城名媛中傳開，到時候誰敢嫁你啊？不怕守活寡？”

“唉！我說殿下，你這斷我一棵桃花樹不就夠了嗎？居然還毀掉了我整片桃花森林？你這過分了吧？”顧魚哭笑不得地偏頭瞧他，杏眸晶瑩似笑出了淚花。

楚昀心中驀然一動，酥麻的感覺在胸腔裏流轉，他故意朝顧魚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身子朝她挪去，在她的耳畔暧昧沈聲道：“那本宮以身相許還你如何？”

顧魚英姿颯爽地騎在馬背上，被他這一句挑逗的言語硬是惹紅了耳根，就連脊梁骨也跟打了麻醉針似的，身體麻木了一半。

她嘴角含笑地掃了楚昀一眼，眼尾微卷，笑不露齒中夾帶了幾分高深莫測。顧魚心道：“不怕你以身相許，就怕到時候爺的‘隱疾’會讓你跪地求饒！”

楚昀深深地誤會了顧魚“衣冠禽獸”的本質，自然此刻也不會了解她心中汙穢的報覆之詞，還天真地以為人家姑娘是小嬌羞呢！

江南的杏花煙雨尤為著名，只是而今的雨卻成了江南百姓的夢魘，一滴一滴就像敲打在人心上一般，敲得人心煩意亂。

此次水患最嚴重的地方當屬金陵，這時大雨已歇，曾經夜夜笙歌的秦淮河畔沿途皆是一片蕭條狼藉，顧魚等人路過時大水已然退卻，但官府的救援活動仍然在左右支絀地進行著。江蘇提督學政周之儀和布政使魯伯思以及提刑按察使秦格致早早地便帶著一幹下屬官員和幾百官兵在城門等候，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兒的，遠遠地瞧見顧魚一行到來，立即把愁雲密布的臉上撥開一線陽光，可惜笑比哭還難看。

魯伯思？秦格致？顧魚心中早就把這倆名字記得滾瓜爛熟，還有兩江總督馮靖宇，江南道都指揮使陳建迎以及金陵知府呂中平等等，他們的名字都白紙黑字地記錄在了寒食散案中的賬簿裏面！

甚至連呂中平身邊小小的師爺胡二虎也人不如其名，如意算盤撥得精打細算，只要是從他手中過的錢財，總是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缺斤少兩飛到他自個兒的小金庫裏面。

江南一眾官員按照規矩行大禮，將場面做足之後，更是前呼後擁地趕著向顧魚和楚昀獻媚，範一直則被打發去和運送賑災銀兩和米糧的的官兵交接，由都指揮使司的官兵負責運送到庫房，日後按量分配給災民。

周之儀說話時而說話彬彬有禮，將身段地位放得比其他官員更低，其謙卑恭順的模樣與他三十出頭的莽撞年紀有些格格不入，時而又說唱逗樂，插科打諢樣樣精通，與他端正沈穩的模樣也是方枘圓鑿，處處形成反差。

顧魚、楚昀以及範一直在城門口剛下馬之後就被周之儀安排進了一輛得體卻不奢華的馬車裏。他們仨將要下榻的地方乃是馮靖宇的別苑，除了二三十名隨身侍從以外，其餘押送賑災物資的士兵則由陳建迎的副將安排。

去往別苑的一路上，江南天空的烏雲終於露出了一條微笑的弧度，久違的明媚陽光傾瀉直下，給這裏潮濕的空氣添了幾分溫暖的氣息，周遭的一切灰敗都開始被裹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人們的心情也跟著愉悅了不少，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楚昀被周之儀逗得捧腹大笑，範一直則對周之儀的各種耍寶的模仿置之不理，不知是聽不懂還是懶得理。魯伯思和秦格致對他們二人截然相反的態度並不意外，全身心地投入到逗太子爺開心的油嘴滑舌中。至於顧魚，她不大喜歡這些無所謂的熱鬧，災情雖然已經得到控制，但流離失所的百姓卻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安置地，還有在水患中不幸罹難的人也沒能好好安葬，以及後續的統計調配工作都相當繁瑣。

顧魚突然感到壓力山大，長籲一口氣後，心煩地挑開車簾盤坐在了馬車前的車轅上。

“顧……顧……顧大人……”趕車的馬夫是馮靖宇府上的一名家將，當他瞧見身份尊貴的欽差大臣和自己並列而坐時，嚇得幾次咬到舌頭，忍著舌尖發麻蹦出了三個清晰的字。

顧魚沒有偏頭看他，而是仰面在額前搭了一個小涼棚，貪婪地享受江南這新鮮卻又一吹即散的溫度：“認真趕你的車，不用管我，馬車裏面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車夫不敢多嘴，只有老老實實地認真趕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