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簡話音稍頓，翰林院以阮文胤為首的文官們慌忙腿軟跪下，全身哆嗦成了一片秋葉，聲線瑟瑟發抖：“皇上息怒！”

傅鵬濤見狀，二話不說也當即跪下，傅派的一眾官員立即效仿，不明就裏地紛紛跪地。

中間派人士望風而動，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而顧魚等新晉進士見身旁文武百官皆伏地埋首的情景，也統統不暇思索地下跪。

“皇上息怒”的聲音以萬人合唱的形式回蕩在雕龍刻鳳的穹頂之下。

顯然，楚文簡並沒有因為這短短四字就真的息怒，他遞給鄧忠一個眼神，鄧忠會意，即刻將影衛的那封密奏雙手呈上。

“周文東、傅鵬濤，爾等好好看看，對這畫像上的人是否熟悉？還有後面附著的試題是否和今會試的題目一模一樣？”楚文簡怒喝的同時，將那封密奏隨手甩在大殿上。

被點名的周文東背後冷汗涔涔，與同樣內心七上八下的傅鵬濤一起膝行爬至密奏前面，他顫抖著雙手，拾起那封折子敞開，剛看見他和傅鵬濤坐在一起商量的畫面，就嚇得立即松手，在一旁狠狠地磕頭。而傅鵬濤沒他那麽膽小，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奏折，密奏上畫的每一筆，寫的每一個字如同尖針一般刺進他的眼裏，但他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從容和緩地把奏折擱在身前，向前伏身磕頭，額頭剛好碰著指尖。

阮文胤剛開始還焦灼不已，強裝冷靜地盯著周文東單薄可憐的背影，老狐貍的眼珠子轉了好幾轉。由於對楚文簡的底牌沒把握，因此他不敢輕易發聲，但他知道這是可以扳倒傅派的一個好時機，如果上天垂憐，他一定會狠狠地參傅鵬濤一本！

此時傅派的官員全都像失了主心骨的殘兵敗將，他們把心吊在嗓子眼，腦子裏盤算著如何才能救下傅鵬濤。

而楚昀和那批新晉進士則成為十足的看客，免費欣賞當今聖上如何雷厲風行懲治朝廷敗類的大戲。當然，除了當事人白墨言！白墨言只是一介書生，就算從周文東那裏學了一些爾虞我詐的權謀之術，可畢竟還沒有經過廟堂風雨血的洗禮，此時的他已經嚇得臉色慘白，眼看隨時可能被嚇死。

阮萌恬此刻的情況比白墨言要好一點，他偏頭偷偷去看叔叔阮文胤，阮文胤心有所感後只是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鎮定一點、別胡思亂想，阮萌恬在阮文胤的安撫中才徐徐冷靜下來，神色稍緩。

“怎麽？兩位愛卿無話可說？是認罪了嗎？”楚文簡提起一邊嘴角，冷笑質問。

“臣知罪！求皇上開恩！”周文東嚴絲合縫地搭話，哭哭啼啼地求饒。

“開恩？周卿真會說笑，如今證據確鑿，朕還能怎樣開恩？”楚文簡陰測測地盯著擡不起頭來的周文東，隨即目光又在朝堂上游移了一圈，最後定焦在傅鵬濤身上。

傅鵬濤是大將出身，自然不會像周文東那樣窩囊，他擡眼與楚文簡視線觸碰的那一瞬就如福至心靈般領會了對方的用意，心中暗喜老天爺眷顧。

文武百官要想活得長久就不得不去練習“快速體察聖意”這項絕活，楚文簡和傅鵬濤這短暫的眼神交流被偷窺的阮文胤看得一清二楚。他霎時明白，這個時機不僅不是他扳倒傅派的好時機，而且還得防範傅鵬濤倒打一耙把屎盆子扣在他頭上。阮文胤心知肚明，他的手並不幹凈，試題被盜，作為主考官的他肯定難辭其咎，更何況他的侄子阮萌恬能夠榜上有名也少不了他這個做叔叔的幫襯。

兩派領頭人心中各有乾坤，局勢憑借楚文簡的態度已經悄然發生逆轉，而不明真相的一群大臣還形而上學地以為阮派占據優勢，傅派占據劣勢，彼此擠眉弄眼的模樣讓楚昀感到啼笑皆非。

正當阮文胤兀自思索著對策時，傅鵬濤開口說話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皇上！臣罪大惡極，死不足惜，全憑皇上發落！”傅鵬濤以慷慨就義的氣勢磕了個響頭。

阮文胤靜觀其變，臉色不佳。

“傅愛卿，你怎麽個罪大惡極法，可否說出來讓朕聽聽！”

楚文簡不鹹不淡的一句話讓阮文胤的太陽穴隱隱作痛，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已經安放在嗓子裏，只等一個契機。

傅鵬濤昧著良心編造道：“回皇上，罪臣當初被周大人愛徒心切所感動，並且著實欣賞白墨言的才華，所以才會從阮大人那裏盜取試題，想助白墨言一臂之力中得會元，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皇上欽點的狀元郎才是真才實學！皇上英明，慧眼識人，臣等拜服！”

傅鵬濤一口氣拉出了四個人，這四個人又各自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顧魚依舊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看客，她擡頭瞄了一眼皇位上的楚文簡，又掃過上次會試的考官們，心中有了個模糊的猜測，阮文胤最後將會元點給她就是一手最隱蔽的後招，其中與楚昀肯定有或多或少的關系。

四人中的白墨言是一個活生生的軟柿子，當場嚇得連“皇上饒命”都喊不出口，只有伏地顫抖，兩行淚在驚懼中不住地往下掉，完全失去了前一刻鐘榜眼的無限風光。

被當頭扣了屎盆子的周文東一下子懵了，那晚明明是傅鵬濤主動拉攏找到他，怎麽又變成他去求助傅鵬濤了呢？周文東的一把老淚差點混同口水飆到傅鵬濤臉上，然而有人比他先一步開口。

他的老大哥阮文胤以頭搶地，聲淚俱下：“皇上，臣有罪！臣保護試卷不周，才會被有心之人趁機盜走，請皇上判臣瀆職之罪！”

阮文胤玩了一招“棄車保帥”，顧魚的眼神鋒利地射向他的後背——這個老頭子今後會很難對付。

可憐周文東跟在阮文胤身邊這麽久，居然一時沒有領悟到眾叛親離的酸楚，仍然想要跳起來咬人，垂死掙紮般指著傅鵬濤的鼻子罵道：“傅鵬濤！你口出狂言！當初分明就是你拿著試題找到我，讓我交給白墨言！而今你卻血口噴人，隨意誣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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