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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科舉舞弊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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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敢問周卿,傅鵬濤為何要拿著試題來找你,讓你助你的愛徒一臂之力呢?這對他有什麽好處?”楚文簡波瀾不驚的語氣裏卻含了一絲殺氣,他的眼神比他的言語更加咄咄逼人。

周文東懵了,全身癱軟得坐在腿肚子上!所謂“疏不間親”,他不可能把傅鵬濤那晚對他說的話說出去,這牽扯到焱妃、太子和晉王,更何況太子現在還像個活棒槌一樣杵在殿上呢!

傅鵬濤當初幫他忙完全是因為傅派的人不願意讓顧魚的光芒太奪目,而白墨言是阮派的人,阮派不過問後宮儲君之位,今後在奪儲的鬥爭中,傅派也可以借用白墨言的手,白墨言相當於兩派以不同卻又不矛盾的利益扶植的新人!

然而其中關系盤根錯節錯綜覆雜,周文東不會想到楚文簡突然起用影衛幹這些飛檐走壁偷雞摸狗的事,也沒有想到阮文胤最後關頭會點顧魚為會元,偷偷勾搭上楚昀,向油鹽不進的楚阿鬥拋出了第一個橄欖枝。

“臣罪該萬死!一人做事一人當,請皇上發落!”周文東拼盡所有力氣,中氣十足地跪拜叩頭,想清楚來龍去脈後,他這回終於不抖了!

楚文簡也不跟他客氣,將朝堂上大氣也不敢出的一幹大臣掃視了一通,清了清嗓子回歸正題:“周文東罔顧國法,欺上瞞下,洩露試題,為一己之私貽誤士子前途,現革去翰林院掌院大學士一職,交由大理寺親審下獄!白墨言科舉舞弊,縱使才華橫溢,然品行不端,不可予以重任,現革除其一身功名,此生不得再入仕林!至於傅鵬濤,竊取機密試題,朕念其聽信他人蠱惑,又實在感念白墨言的才華才會犯下此罪,現暫時交出將印,罰半年俸祿,回府面壁思過三月!”

一系列宣判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無意中給新晉進士上了一課——要在朝堂上明哲保身,後臺關系必須得夠硬!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一幕在初出茅廬的進士們心中難免不會有潛移默化的影響,今後到底會走向哪一條路,還得看他們的心智如何。

阮文胤偷偷去瞄楚昀,楚昀閉眸站著規矩,雙手交握在身前,頗有種不問世事的悠閑。他登時納悶,那晚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顧魚為會元,是在冥冥之中向太子示好嗎?他那時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念頭,是皇上身體大不如從前,所以他得為自己和侄子處心積慮鋪好後路?

阮派一向不參與儲位之爭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們天真地以為楚文簡可以萬壽無疆,也不是單純地以為以楚修的性格必定登不上皇位。

而是他老謀深算,明白傅派的人用盡手段助楚修登位也都是在一廂情願,楚修的性格和楚文簡太相似,甚至更優柔,他雖然有滿腹經綸的治國之道,卻沒有殺伐決斷的魄力和坐擁天下的情懷,至少他現在還沒有這種情懷!即便傅派的人保他上位,楚修也不會任由他的舅舅母妃擺布,他的諸多想法政策都得依賴阮派的大臣,這是他致命弱點,也是阮文胤一直以來不插手焱妃和傅鵬濤那些陰謀陽謀的原因。

恐怕傅鵬濤現在也不知道他在阮文胤眼中不過是一個為他人作嫁衣裳的廢物!

阮文胤的如意算盤從始至終都少算了一個人,一個他以為不起眼甚至比楚修還扶不起的人,那便是太子楚昀。

可今日朝上,周文東和傅鵬濤聯合策劃的科舉舞弊案東窗事發,楚昀同樣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他是事先知情還是真的漠不關心?還有,沈寂二十多年只為都察院打雜的影衛為何會被重新起用,並且高度密集地搜取情報,甚至再次直接對楚文簡負責?楚文簡雖然為政勤勉,但算不上一位中興之帝,他這反常的舉措是因何而起?莫非是因為太子楚昀?

一想到楚昀這麽多年來可能隱藏的“扮豬吃老虎”,阮文胤冷不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從此刻起,他得開始學會站隊,而且目前他似乎也只有楚昀一個選擇。畢竟要讓他和傅鵬濤這樣的廢物搭夥,他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由於現在他不清楚自己在楚昀手裏是哪一顆棋子,他必須得萬分謹慎地摸著石頭過河。

因為科舉舞弊案這個小插曲,新科進士們跨馬觀花的行程也被延遲。皇城之外的大道上已經有無數百姓夾道看熱鬧,伸長脖子、踮起腳尖,望眼欲穿地看向北方。

“我看見狀元爺來了!快看快看!”一個騎在大人肩頭的小毛孩愉快地指著遠方,肉肉的指頭格外可愛。

嗩吶鑼鼓喧天,這陣仗比成親氣派喜慶多了,每個金榜題名的進士胸前都戴著一朵大紅花,騎在紫騮馬上悠哉悠哉地供百姓們觀賞讚美,顧魚心中油然升起大熊貓游街時的情景,心裏樂滋滋的。

難怪有人說“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兩旁客棧酒樓的姑娘們紛紛歡呼著朝他們扔手帕扔香包,開心得合不攏嘴,有好一些姑娘樂此不疲地跟著一群進士跑,只要手邊有東西就往心儀的郎君懷裏扔。

原本探花郎的江子安因為白墨言被革除功名而晉升成了榜眼,其餘進士名次依次上升。

他哭笑不得地拎起一個錢袋對顧魚抱怨:“阿魚,不知道哪個姑娘把錢袋扔我了……她也太不長心了!”

“把錢袋給官差,讓他還給那位馬虎的姑娘,別讓人家著急!”顧魚一面應付著那些爭先恐後往她懷裏鉆的手帕香囊荷包,一面隨口對江子安道。

此時,一裹著小東西的白色絲綢手帕正中顧魚心口,她詫異地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支剛削好的竹笛,白色絲綢上還繡有一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會覺得這樣太矯情,但現在她本能地就擡頭往手帕扔下的方向看去,只見楚昀弓著大腿坐在闌幹上,瀟灑隨意地朝她微笑,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隨著馬兒不解風情地繼續前行,楚昀也跟著在青瓦上閑散地游走。

顧魚將手帕和新削的竹笛揣進衣襟裏,內心倍感熨帖。可她還沒仔細回味這細致的溫柔,姑娘們的禮物轟炸又從未停止,一剎那更是如同槍林彈雨般密集進攻。原來他們一行已經進入了京城最繁華的一帶,此處秦樓楚館居多,姑娘們自然更多更熱情。

當顧魚十分給面子地將不知哪位姑娘扔下的桃花插在發髻上時,一直盯著她瞧的楚昀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眼看著顧魚沖拋花拋手帕的姑娘們眨眼招手,笑靨如花的臉上漾起深深的小梨渦,他不知怎的就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會有吃姑娘醋的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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