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情愫在莫名的尷尬中好像被風吹散了，又好像沒吹散，黏膩的情絲將斷未斷。

不過倆人倒是冷靜了很多，楚昀陪顧魚回房若無其事地收拾考試需要的文房四寶。

三月初九的醜時，考生們就得在貢院門口等候，按考牌號在規定的時間入場，以鳴禮炮為準，分批進入，以免因太過擁擠發生意外。

就像那年院試一樣，楚昀準備一路陪著她去貢院，誰知兩人剛從房間走出，就意外看見夏雋和江子安也也一同從江子安的房裏出來，他們各自提著書箱，四目相對的一瞬顯得有些慌亂。

“這……什麽情況？”顧魚心說，一旁的楚昀眉頭蹙了一下旋即就松開，深感沈君歡果然是火眼金睛。

“阿魚……你別誤會，我和夏雋這王八蛋什麽關系都沒發生！”江子安匆匆解釋，夏雋在他身邊忙不疊地點頭又搖頭。

他點頭是因為確實什麽都沒有發生，搖頭是因為心中不平：“誰特麽是王八蛋啊？”

“他為什麽要跟你解釋啊？”楚昀又冷不丁地想偏，疑惑沈君歡不是說過顧魚不是斷袖嗎？那人真不禁誇！

顧魚一楞，頭疼地望向楚昀，他的眼神裏滿是問號。

楚昀那不著重點的問話成功地吸引了江子安和夏雋的註意，江子安呆呆地看著他，眼睛眨了兩下，語氣頗為不爽：“你怎麽突然出現了？你怎麽在這兒？”

夏雋的聲音則相對恭敬太多，他拱手道：“公子！”

江子安的頭倏地轉向夏雋，腦子裏有點迷糊了：“公……公子？”

“咳咳咳咳咳，”顧魚故技重施地清嗓子，隨後與楚昀一起在他們眼前囂張走過：“別磨蹭了！當心遲到不讓你們進場！”

江子安暫且咽下口腹之快，與夏雋一起跟上。

四人在馬車裏的氛圍特別尷尬，尤其是相看兩厭的江子安和楚昀，楚昀好歹自制力強，縱然滿腹疑問也可以壓制下去，但是江子安越憋越不是滋味兒，還沒消停一盞茶的工夫又開口不管不顧地詢問：“阿魚，你是不是喜歡上他這個小白臉了？”

楚昀驚得睜大了眼睛，臉上恍若浮起似有還無的笑意，本來靠在車廂的脊梁一下子就挺直了。

顧魚和夏雋面面相覷一剎，真想挖個地洞把江子安活埋，江子安平時那麽愛照鏡子，怎麽還有臉說楚昀是小白臉呢？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

“子安，你胡思亂想什麽？”顧魚將問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沒想到，楚昀也被江子安勾出了好奇心，輕聲細語在顧魚的耳旁問道：“你真是……斷袖？”

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鉆入耳蝸的蒲公英，顧魚輕微動了動嘴唇，淡淡的紅霞悄然暈開。

“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江子安撇嘴抱胸，生氣地吼道。

顧魚擡眼迎上了楚昀流轉的目光，他的桃花眸中仿佛盛滿了一汪似海深情，顧魚的第一反應卻不是被吸引，而是暗嘆：“情場高手啊！這下碰到到對手了！”

“殿下誇你長得美！”她波瀾不驚地出口，故意暴露了楚昀的身份。

“殿下？”江子安輕而易舉地抓住了重點，不敢置信地望著楚昀。

楚昀：“……”

在去貢院的一路上，顧魚終於不用在糾結斷不斷袖這一回事，而是轉為向江子安解釋楚昀尊貴的身份。

於是，這一趟下來，江子安還是不知道顧魚是不是喜歡楚昀，楚昀也不知道顧魚到底是不是斷袖，夏雋也不理解馬車上的其餘三人到底是怎麽一種奇葩關系。

在貢院門口依次進場時只可以穿單衣，不可以穿棉襖。江子安將棉襖脫下遞給阿華，內裏穿了五件單衣，這已經是進場考試允許套的最大量了，但他還是忍不住瑟瑟發抖。夏雋自以為皮糙肉厚，然而一除去棉襖，他依舊忍不住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江子安見狀立即敬而遠之，甚至在太子殿下的眼皮底下，明目張膽地往顧魚身上貼。

顧魚任由他貼，十分不以為意，甚至關切道：“如果冷的話再穿一會兒？”

江子安哈出一口悠長的白氣，搖搖頭。

楚昀斜睨鍺他倆互相關心的和諧場面，胸中肝火莫名旺盛。

顧魚順利通過檢查後，按部就班地來到自己的號房，運氣很好，她沒有一次抽到臭號。

第一場烤四書經義以及算學詩賦，試卷拿到手後，她像往常一樣審了一遍題，難度在她可接受範圍之內，果然跟著當代鴻儒學習過的人就是不一樣。她默默為為自己感到慶幸時，卻被對面號房的連環噴嚏聲驚了一下。

她擡眼望去，無聲地笑嘆命運的奇妙巧合，沒想到她會試還會與孟楚陽面對面而坐，這是怎樣的緣分啊！

孟楚陽顯然沒她那麽淡然，他冷得嘴唇都白了，即便知道對面坐的是故友，他也沒興趣打招呼，毛筆在他手中脫落了好幾次，可他就是冷得握不住筆。糾結了半晌後，孟楚陽還是決定先睡一覺暖和暖和。

今年倒春寒，天氣似乎又回到了寒冬臘月的時候。顧魚和楚昀這種都是屬於寒暑不侵的練武之人，自然對天氣變化產生不了多大的感慨，可卻實實在在苦了那些應試的考生，一個一個抖得跟個篩子似的，還要搜腸刮肚煞費苦心地寫答案。

真是苦啊！

孟楚陽吹滅蠟燭的動作引出了顧魚的瞌睡蟲，她翻來覆去地又瀏覽了一遍試卷，深覺難度不大，完全可以睡一覺起來再做。她將名字籍貫年齡形貌欄填寫完畢後也窩在木板床上閉眸歇息去了。

楚昀殷切地目送著顧魚進了貢院，嘴角輕輕一勾，露出讓人不明所以的笑容，他身形迅疾，不過剎那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天色尚早，他卻沒有乖乖回宮睡覺等著上早朝，而是又溜去了沈府，臥在顧魚的床上抱著別人的棉被，睡夢中嘴角微微上揚。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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