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歡沒料到他一張口就是問顧魚，當即還未咽下的酒水轉頭就噴在了地上，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段七對風月之事向來不感興趣，只顧當透明人似的夾菜，對賀西和沈君歡鬧出來的動靜表現出清心寡欲的無動於衷。

“一一是誰？”楚昀沒聽說過沈君歡身邊有一號叫“一一”的紅顏知己，不由地好奇追問，“又是哪個地兒，哪家秦樓楚館的姑娘？”

沈君歡撇開眼神，對楚昀好奇的目光視而不見，垂眸一瞬後正欲敷衍，不料賀西截口回答道：“公子，一一可不是青樓姑娘，只是沈先生的朋友罷了！”

“是嗎？”楚昀的興趣陡然更濃烈了，不懷好意地盯著沈君歡難堪的臉色，調笑道，“阿歡，你不仗義啊！居然還有姑娘是你的朋友，而且還不是煙花之地的姑娘……你什麽時候春心泛濫的，也不告訴我一聲！”

沈君歡尷尬至極，恨不得當即找條地縫鉆進去，心裏暗暗想不通顧魚好好的女扮男裝不行嗎？幹嘛還要穿女裝瞎逛？逛哪兒不好，偏偏還要逛他在揚州經常逗留的青樓！

“說真的！到底是哪家姑娘，我也很想見識見識，趕明兒帶我去瞧一瞧！醜媳婦兒還得見公婆了，我幫你把把關！”楚昀摟過沈君歡的肩膀，不依不饒地壞笑。

沈君歡的臉脹得通紅，是被不在眼前的顧魚和眼前這賀西給氣的，但楚昀以為他是害羞，反而起哄得更加厲害。

“那個……公子，你就別難為沈先生了！”賀西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沈先生在心裏默默編排了好一陣，單純地主動解圍，實話實說道，“沈先生和一一姑娘只是朋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對那個一一姑娘蠻有意思的，所以才向沈先生打聽打聽！”

賀西這番解釋讓沈君歡臉上的紅暈成功消退，他把湊近身旁的楚昀嫌棄地推開，正經道：“聽見了嗎？什麽紅顏知己，明明就是賀西對人家姑娘有想法，所以向我打聽，我是很無辜的！”

好不容易燃起熊熊八卦之火的楚昀仿佛被賀西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眨眨眼不可思議的目光在沈君歡和賀西之間徘徊。

半晌，他忍不住向賀西和沈君歡追問：“所以，一一到底是誰？”

“這你得問沈先生！”賀西人畜無害地夾了一口菜，把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地又重新拋給沈君歡。

“說吧！沈先生！”楚昀逮到沈君歡的桃色八卦後就沒有把心思放在飯桌上了，陰陽怪氣地問他。

“怎麽？你吃醋了？”沈君歡勾起一邊嘴角，賊笑道。

賀西與段七差點嗆到，面面相覷了一眼。

不過楚昀倒不覺得尷尬，自從那晚被顧魚那番撩撥之後，他確實相信自己很有可能喜歡男人。

“吃醋也不可能吃你的醋啊！你的長相不對我胃口！”楚昀水來土掩、駕輕就熟地拿下了沈君歡那句調戲。

沈君歡挑挑眉，頗為不在意。

“那個一一吧，”他將小小的酒杯重重地擱在桌上，就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打算從實招來似的，把心裏打好的腹稿晾出，“確實是我的一個朋友，也是個江湖中人，她並不住在揚州……所以你也別費心思去找她了！”

最後一句話他是看著賀西說的，賀西好像嘆了一口氣才回道：“或許，是我和一一姑娘有緣無分吧！我在金陵和晉王在一起時認識了顧解元，他和一一姑娘長得挺像，我還以為他們是兄妹或者姐弟……”

“咳咳咳咳咳……”沈君歡的一陣猛咳打斷了賀西的話，他彎下腰的後背還被沖擊得一起一伏，感覺被堵得不輕。

無奈楚昀已經無暇顧及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後背，誠心誠意地向賀西打聽：“你說的顧解元……是顧魚嗎？”

“對啊！”賀西點頭，“我們是在鄉試結束那晚的文會上認識的，他可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妙人兒！後來晉王還說要把沈太傅介紹給顧解元和江公子做老師……”

沈君歡好不容易消停地從桌子下爬起來，剛舉起一杯酒還沒喝下肚，又被賀西的這句話嗆得吐出來，甚至差點五體投地到地磚上。

楚昀被他這大幅度的動作震了一下，但沒有細想，管他什麽一一晉王沈太傅江公子，他腦子裏現在好像只剩下顧魚：“你是說，我七弟要把顧魚介紹給我老師？那他不就是我的師弟了嗎？”

“哈哈！言之有理！”賀西重重地點頭。

一旁的段七輕微地搖搖頭，他實在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麽好聊的，又不是正事，而且還把沈君歡給聊得差點斷氣。

“後來，你送七弟回京城後見過顧魚嗎？”楚昀已經完全忽視了一旁上氣不接下氣的沈君歡和淡漠無語冷臉相對的段七，兀自和賀西聊得歡。

“那倒沒有，將晉王安全送回晉王府後，我去狀元樓待了一會兒，只吃了一頓飯，都沒敢住那兒！沈老板，真的太貴了！”賀西心酸地對沈君歡說了最後一句話。

沈君歡不願意理他，清嗓子的同時給了他一個眼神，賀西自然明白不了那眼神的意義，也沒往心裏去地接著和楚昀沒心沒肺地瞎聊。

剛開始是賀西聊與顧魚的相識過程，後來演變成賀西成了聽客，楚昀趁著酒勁兒滔滔不絕地聊他和顧魚的相識經歷。

客棧外面是火樹銀花不夜天，歡聲笑語鬧元宵，客棧裏面則在燒著火爐聊天聊地聊魚。

——

“阿嚏——”顧魚身著單衣一面在甲板上跑步，一面噴嚏不斷，耳根子還莫名其妙地有點發燙。

江子安同樣穿著單衣，白皙的臉蛋已經凍得通紅，表情好像已經被冷冷的夜風刮得僵硬。

四肢不勤的他被顧魚拖了十圈左右，空洞無神的目光看見顧魚就在前方三丈遠的距離後，他卯足了勁兒沖上去，然後一把拖住顧魚的手臂，兩人一起摔在了甲板上。

“阿嚏！阿嚏！阿嚏！”顧魚又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疑惑地看向江子安，開玩笑道，“我這今晚打了不知道多少噴嚏了，不會是你在背後罵我吧！”

江子安有氣無力地擺手，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氣喘籲籲：“不可能！我就算罵死自己，也舍不得罵你！”

這話有些暧昧，顧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江子安緊接著又關切道。

顧魚嗤笑一聲：“你都沒生病，我怎麽可能生病！”

話音剛落，天空就綻放出五彩斑斕的煙花，那微末的亮光將眼前人的輪廓映照得飽和又棱角分明。

江子安癡癡地看著顧魚，顧魚感慨地望著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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