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說話算話，留下了阿裏保保這條狗命，但是放虎歸山這種事萬萬是做不得的，即便那只是一只扮虎的貓呢？且不說民族仇恨外加私人仇恨，在這大昭內部已經蛀蟲滿滿，甚至有人與外族暗度陳倉企圖謀反的情形下，他必須步步為營、更加謹慎行事。

阿裏保保的命就姑且讓他茍延殘喘，雖說沒殺他，但楚昀玩了一招陰的，也沒承諾要放了他，於是便讓西北大將軍把阿裏保保囚禁起來，一日三餐粗茶淡飯地餵養，沒了自由的快樂，但也沒了嚴刑拷問的痛苦。

幾次三番，阿裏保保要求見楚昀，求楚昀放他回去，但楚昀只會派沈君歡與他交涉，一如既往的說辭便是：“你口中說的事情尚未查明，暫時還得委屈你一陣子，等到查實之後，殿下定會放你自由！”

沈君歡的話又不是太子親口所說，不過是安撫絕望之人的陳詞濫調罷了，太子今後大可矢口否認，沈君歡也可以推說不記得，誰當真是笨蛋！可事情到了這步田地，阿裏保保也只能指望著這點渺小的希冀聊以自慰。

十二月初，楚昀與沈君歡身著北漠蠻族同款臃腫便裝，頭上戴著毛茸茸的卷檐皮帽，為了掩飾中原人相對秀氣的長相，兩人用黃土在臉上拾掇了一番，粗略整成了面黃肌瘦的窮酸模樣。

瓦月城是蒼狼部落的一座城池，是北漠十三部為了迎合“互市”政策開放的一處邊境貿易地，其規模雖然與大昭的邊城差不多，但是總體還是寒酸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帳篷星羅棋布，牛羊的騷味與草香混同彌漫在空氣中。

不得不說，開放互市的這幾年讓瓦月城混得風生水起，瓦月城的百姓也是活得異常滋潤，在面色紅潤膀大腰圓的北漠人群裏，楚昀和沈君歡反而顯得營養不良，單薄得更加引人註意了！

失策！失策！太失策了！

來來往往的商隊與他們擦肩而過，清脆的駝鈴聲不絕如縷地蕩進耳蝸。二人依照阿裏保保提供的線索終於守株待兔，在半道上逮了那支神秘的商隊，商隊的商旗上赫然寫著“龍威鏢局”四個字！

“好兄弟？好久沒見！沒想到這麽巧居然在這裏遇見你！咱兄弟真是有緣啊！”楚昀露出一口大白牙，熟稔招呼的同時，猝不及防地就展開雙臂給了押鏢的鏢頭一個熊抱。

鏢頭聽口音同是大昭人，警惕心就放下了三分之一，所以腦子和動作也跟著遲緩了半拍。他憨厚地邊笑邊拽住楚昀的胳膊意圖推開熱情的楚昀，不料楚昀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腹部，全身的冷汗倏地一下便浸透了裏衣。

“兄弟只要乖乖跟我走，我絕不會傷害你！”楚昀陰冷地在他的耳邊低聲道，臉上卻依舊堆滿了“他鄉遇故知”的燦爛笑容，用友好的眼神與隊伍中其餘人打招呼。

楚昀帶沈君歡出來自然不是帶他來瓦月城一日游，也不是讓他幹站著當花瓶。沈君歡雖然不茍言笑，但是演技一流，自然流露著憂郁的眼神中此刻正散發著無限誠摯的眼波，他拱手成功將其餘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朗聲喊道：“我二弟與你們鏢頭故友重逢，實在可喜可賀，不如咱們兄弟一起先去喝一杯，洗去這一路上的風塵，而後再趕路也不遲啊！大家意下如何？”

商隊裏面的人個個風塵仆仆，老早就想找個落腳點喝口熱酒暖暖身子，但是目前已經快到目的地，鏢頭不點那個頭，誰也不敢當出頭鳥開口。

“兄弟們，跟我走，咱們好好喝一杯去！”五大三粗的鏢頭在楚昀的威脅下，違心揮手對他的兄弟們喊道。

兄弟們異常興奮，沒人去註意他眼神的苦澀。

楚昀齜牙向他們親切地微笑，臂彎熟稔地攬過鏢頭的肩膀，手指有力地捏著他的肩胛骨。鏢頭強烈地感受到這一比匕首更具威脅性的動作，明白了對方是深藏不露的練家子，只要他稍有不對勁，就會有被捏碎骨頭的危險。

沈君歡一路上與那些商隊中人談天說地，天南地北地胡聊，那些人心機不深，沒心沒肺地知無不言，只管跟隨著鏢頭的腳步。

楚昀摟著鏢頭疾步的同時小聲正經問道：“你貴姓？”

“李！”鏢頭悶哼了一聲，惜字如金。

“李鏢頭！”楚昀低聲一笑，四處亂飄的桃花眼輕輕地掃過他的側臉，“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也不會劫你的東西！當然，前提是你必須聽話！”

李鏢頭楞了一下，越發看不通透這人到底是幾個意思，既不要他們的命又不劫他們的鏢，那他倆是想幹什麽？

楚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玩味地笑了一下，繼續步履不停。

眾人越走越偏僻，連被西北風吹得腦子木然的一群押鏢人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越發覺察到不對勁。

“頭兒，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怎麽越走越荒蕪？附近哪兒來的酒家啊？”其中一個楞頭青開口問道，同行人緊繃的那根弦剎那斷掉。

呼嘯的大風將一行人的冷汗頃刻間卷走，沈重的呼吸和腳步聲沒入風裏。

楚昀駐足，攬著身旁的李鏢頭悠悠然轉身，臉上帶著意味不明卻讓人是十分緊張的笑意。

“我不會傷害你們！把箱子打開！”他笑道，語氣不容拒絕。

押鏢的一行小弟害怕到咽口水，通通臉色茫然地望著李鏢頭，李鏢頭掃了他們一眼，沈聲回應楚昀：“我們只是負責押鏢，怎麽可能會有這些箱子的鑰匙？”

楚昀當然知道他們不會有有鑰匙，在李鏢頭回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眼神示意沈君歡撬鎖。

沈君歡從腰間取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沈著地砍掉了前面十箱箱子上掛著的那些銅鎖，掀開一瞧，裏面果然是糧草棉被和軍械，只是上面還輕飄飄地用了絲綢布匹做掩護。

他看向楚昀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楚昀放開了李鏢頭，兀自跳上馬車，看向那批軍需輜重的目光深沈而覆雜，一群圍了一圈的押鏢人實在不懂這兩人到底想幹什麽。

殺人滅口？看起來不像！劫鏢？也不可能只有兩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