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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綺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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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楚陽一轉身,顧魚就閃身鉆進了對面號房,號房太狹窄,她略微一掃就盯上了那一袋米,出手如電般順手牽羊,一眨眼就已經入了鍋。

參考的考生大多數都是五谷不分,平時不用做飯的人,帶來號房的食物基本是蒸幹了的饅頭條和幹巴巴的面餅,也有人會帶大米蔬菜,但是因為手藝不好,做出來的黑暗料理還不如幹饅頭了。短短幾天,一個個瘦得心力交瘁、營養不良。

孟楚陽的借米之行還算輕松,只是等他轉身回來時,顧魚已經坐在了五更雞旁邊煮飯。

“這米?”孟楚陽腦子裏劃過不好的念頭,但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問了這句。

“我在你的號房裏面找的呀?既然你有米,幹嘛還要去借別人的啊?大家都不容易!快坐下吧!”顧魚無辜地笑著,就好像對米中的玄機一無所知一樣。

孟楚陽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良久之後才恢覆了正常的顏色,洩氣似的坐在了顧魚身旁,連說話也覺得費力。

不多時,又有三名考生躺在擔架上被擡了過去。

最後一名路過二人身旁時,孟楚陽的情緒才完全調整好,小聲地和顧魚議論道:“我發現這些生病的考生好像都是些成績優異的同年啊!”

顧魚驚詫地望著他,沒有很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孟楚陽壓低了嗓門繼續解釋道:“從開考到現在,我粗略算了一下,從我們面前躺著路過的少說也有二十來個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平時勤奮而且中舉希望很大的考生,剛剛過去那三個還是院試榜單上的前二十名。”

顧魚與同年們的相處不大緊密,畢竟她又不真在大昭土生土長,所以對秀才們聚在一起的高談闊論基本沒興趣,除了平時上課會打照面以外,跟他們完全不熟,臉和名字也時常對不上號,如今聽到孟楚陽這番話,傻子也能明白其中深意了。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下毒?”顧魚意會地猜測道,眼神單純地看向他。

孟楚陽微微頷首,輪廓分明的臉上露出幾分深思的神色:“這些人在參加文會的表現時就特別囂張,難免不會有人趁此機會報覆……考試這幾天的夥食本來就差,就算真的是口吐白沫中毒,大多數人也是會先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手藝問題,哪怕心中真有嫌疑人,沒有證據也是妄談。”

“那你不怕我給你下毒嗎?”顧魚將做好的粥飯盛在碗裏遞給孟楚陽。

孟楚陽只是抿唇一笑,接過之後就狼吞虎咽起來,邊嚼邊調侃道:“以你的成績犯得著給我下毒嗎?你倒是要擔心別人給你下毒才是!”

顧魚沒有說話,她又沒有得罪人,而且也不屑與小人為伍,誰會平白無故給她下毒?只要她自己悠著點,別蠢到把自己毒死就好。

以前只有高考一座獨木橋,現在有好幾座獨木橋,而且獨木橋還更窄,一撥上去後全是密密麻麻掉下河的,好不容易披荊斬棘到了對岸,回首一看,殘酷的景象就會變得模糊,一起上岸的同伴們又要拉著她繼續奮不顧身往前跑,因為他們目前到達的只是中轉站,不是終點,前面還有獨木橋,而且比剛才擠過的那座更窄。

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之下,有些人窮極一輩子也不一定可以順利第一座橋,更別提後面那些關卡,因為路途艱難所以才會心生歹念吧,少一個人名次就往前進一步,或許就中了呢?

孟楚陽吃完抹幹凈嘴,痛快地將碗還給顧魚,道謝中還不忘提建議:“小魚兒,謝謝你為我做的飯,味道還行,就是臘肉有點塞牙,下次可以切碎一點!”

顧魚皮笑肉不笑地接受了他的建議,等到對方一轉身,她立刻面無表情地收拾東西,可笑地腹誹道:“臘肉又不是我切的,這次吃飽還想下次?有病!”

第三場的考試內容有雜文,律法,經義和詩賦,顧魚再也沒有看見孟楚陽的作弊小動作,心裏也因此舒坦了好多。

她最後一場考試的心境比較輕松,雖然題目照樣很難,但好歹有了期盼,做題的時候反而更加得心應手。

八月十七日的傍晚,日落之時,終於交卷。

可惜現在還不能出去,必須等到八月十八號的早上才行。顧魚閑來無事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房梁上的蜘蛛網,良久都沒有睡意。

前些日子睡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試題,巴不得求周公幫忙答題,現在腦子空了,連瞌睡也散了。她不知發什麽瘋,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深刻體會到“人之初,性本賤”,當沒法安心睡覺的時候反而睡得更香,有條件安心睡覺的時候倒是怎麽也睡不著。

顧魚覆下眼皮,情不自禁地開始想楚昀,她知道楚昀現在應該已經離開揚州,思緒被拉回到飲酒的那一晚,有清風有明月,有美酒有美人……還有掃興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可不掃興嗎?如果不是他們突然出現,顧魚也不會想到楚昀那兩年的陪伴是因為內疚,雖然她心裏明白,楚昀也不會是因為其他什麽高風亮節的原因留在她身邊兩年,但是知道真相之後難免不會有些沮喪……更何況,她不得不承認,她對楚昀的感覺很不一樣。

顧一一從小獨立要強,很少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除非是扮豬吃老虎,所以沒心沒肺算得上是她的標簽,她很少會因為遠離家人親人而產生深刻的思念,哪怕會有那麽一點念頭,也脆弱得一觸即破,用不著風吹也能散。

八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中秋節,這個全家團圓的日子最容易撩撥人的相思,尤其是處境越困難,相思越深刻。穿越之後的顧魚和顧家人共同生活了好些年,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始終沒心沒肺,別人都在想念親人的時候,她卻在想題,想題的中間可能飄過了一絲對另一個世界的親人和這個世界的親人的想念,但是很輕,輕到連尾巴都抓不住。

可楚昀作為一個只與他生活了兩年的男子,她卻想了他四年,包括在這一夜!顧魚懷想著楚昀的模樣慢慢進入了夢鄉,夢中綺思撩人,柔情溫存……

就連睡夢中拂過唇瓣的冷空氣也能想象成愛人溫柔的親吻。

一覺醒來回想著那些場景,顧魚撫額愧疚不已地自言自語道:“都春去秋來了!你思春也思晚了吧!你這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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