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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文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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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的早上,等到顧魚直覺身上的跳蚤已經窩了一窩並且很可能在傳宗接代,狼狽不堪地走出貢院時,發現最出挑的那輛豪華馬車竟然是江子安的,阿華端正地坐在車轅上,游移不定的眼神逡巡在人群中,直到瞧見顧魚時才兩眼放光,招手喚她的名字。

“奇怪?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沒有先走一步?不怕身上的臟東西起兵造反了?”顧魚下意識地偏頭看向東方,“嗯,今日是陰天!”

“你今日怎麽沒先一步回去?”顧魚撩開車簾,屁股還沒落在榻上就迫不及待地好奇道。

江子安的慣性使然,在號房時就已經把行李收拾妥當,聚精會神地等待可以出貢院的那一刻,然後拎起書箱一路腳底抹油地沖上了馬車,阿華阿玉早已經嚴陣以待,面容緊繃七手八腳地在馬車裏就給他擦洗了一遍身子,換上了一襲幹凈明麗的荼白色廣袖外袍,優雅溫軟地躺在寬敞的榻上。

待到顧魚掀開帷帳進來時,他唇邊那一圈冒出的淺淺胡渣剛剛被阿玉清除幹凈,顧魚不自覺地摸了摸下頜,依舊光滑如初。

“阿魚,你總算出來了!行了,我們回去吧!”江子安慵懶地松了一口氣,揮手吩咐阿玉轉告給阿華。

阿玉弓著身子,應聲退下。

“玉年和夏雋還沒出來呢!”顧魚不解地睜大了眼睛。

“不用管他倆,江玉年知道我不靠譜,之前已經定好了馬車!”江子安溫和地解釋道,臉上散發著如沐春風的笑意。

他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靠譜!

顧魚幾不可查地嗤笑了一下,沒有再應聲,她敏銳地從江子安虛假僵硬的表情中看穿他恨不得現在就跳進澡盆裏的沖動,所以從善如流地點頭,心中自我安慰人家能夠顧得上等她就已經是大發慈悲佛光普照了,哪兒能奢望人家面面俱到普度眾生呢?

阿華對自家主子的脾氣也算是了如指掌了,江子安一聲令下,他便在來往的人流與車流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顧魚在慣性中往後一倒,趕緊抓緊了身後的窗格。這阿華看起來文質彬彬,想不到這麽狂野!

豪華大馬車游刃有餘地穿梭在金陵的大街上,讓坐在裏面的顧魚感受到了久違的飄逸。如果不是因為阿華手中的不是方向盤而是馬鞭的話,她肯定已經沖到駕駛座要感受一下這豪華座駕的時速。

其實嬌氣的江子安受不了這樣猛烈的顛簸,但是為了能夠盡快擁抱他朝思暮想的洗澡水,他強迫自己忍受下來。

顧魚見他悠然地躺者,雙眸緊閉,看似對這瘋狂的周遭毫不在意,但兩眉之間皺成三山兩槽的眉頭實則在咬牙克制。

馬車似乎翻越了千山萬嶺才氣喘籲籲地停在了客棧門口,阿華一聲長長的“籲”聲讓顧魚一時沒控制好重心,差點一頭栽出去。

被搖晃得七葷八素的她扶著車壁回過神,偏頭一看,軟若無骨的江子安果然不出所料地從榻上滾到了地上,阿玉在狼狽中還沒來得及扶起他,他就很自覺地利落地爬起來,然後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了馬車。

顧魚很少見到江子安這不僅沒發少爺脾氣還動如脫兔的一面,懵得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客棧裏的小二早已經按照阿華阿玉今早臨走前的吩咐,掐著點準備好了溫和的洗澡水,並且還點上了芙蓉香,在水中泡了些五顏六色叫不上名字的花瓣。

江子安前腳先沖進房間,後腳阿玉也進去了,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阿華又才加入伺候。

除了阿華阿玉以外,還有萌萌——夏雋親自做來扇風的木頭人,經過江子安的挑剔建議,如今被改良成了捶肩木頭人。扇風木頭人只能夏季使用,而捶肩木頭人一年四季連軸轉,不幸的是如今被江大少爺占為己有了。

當顧魚回到房間時,露臺部分已經被熨帖地整理幹凈,洗澡水也已經準備好,她點頭道謝後便吩咐小二出去。

蓄滿汙垢的身子能夠泡在溫暖宜人的水中,一定會如同劫後重生一般感恩戴德,更何況還有淺淡的清香浸入空氣,絲絲入扣地沁人心脾。

等到顧魚沐浴完畢,謹慎地從澡盆裏起身擦身子事,才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那是江玉年和夏雋回來了……按理說如果江玉年真的事先預定了馬車,就算車夫沒有阿華那樣高超的車技,也不至於到這個點才回來啊?

除非江子安為了早點回客棧騙了她,江玉年根本沒有事先租馬車,他妥妥地辜負了江子安對他的“期盼”,沒能心領神會地感悟到對方的“不靠譜”,所以才會被自知“不靠譜”的江子安扔在了貢院門口。

江玉年和夏雋就是一對被拋棄的難兄難弟,拖著疲憊掏空的身子在擁擠的人群中摩肩接踵,憑借著堅強的意志,邁著虛浮的腳步彼此支撐,終於到達了客棧,接著一進門就一頭栽倒在床榻上,呼嚕聲即刻間此起彼伏。

休息到日落的時候精神差不多足了,四人潦草地吃了一碗面,肚子填了六分飽,顧魚等人就收到的請帖準備出發去竹秀軒參見文會。

每次大考之後總有人牽頭辦這樣那樣風騷的文會,四年前的院試之後也有這樣的活動,但是顧魚沒去,這次帖子已經送到了手上,不去似乎就不大給對方面子了,帖子上赫然用金字寫著邀請人的名字阮萌恬。

“軟萌甜?”顧魚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可笑地想到,“名字起得還挺溜,誰啊?沒聽說過啊!”

無知的顧魚坐進江子安的馬車後才從夏雋的口中了解到原來這個阮萌恬大有來頭,人家可是當朝大學士阮文胤的親侄子。

“阮大學士的親侄子?他怎麽會在金陵啊?”顧魚追問,心想這種簪纓世家的子弟不應該直接入國子監嗎?犯不著參加科舉啊!

事實也如她所想,阮萌恬不是來參加考試的,僅僅是過來游山玩水罷了。剛好今日鄉試結束,他就想一出是一出,在竹秀軒舉辦一場豪奢的文會,招待那些入了他眼的考生,萬一誰前途光明,今後要和他一起做同學甚至同朝為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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