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本來不算很熱，但荷爾蒙燃燒導致楚昀渾身燥熱難耐，他偏頭看向顧魚，發現人家已經沒心沒肺的地睡著了，妥妥的管殺不管埋啊！他心裏頓時覺得很不是滋味兒，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才被撩完又被拋棄一樣。

“真是個讓人抓心撓肺的小東西！”他看著顧魚熟睡的臉龐隨口道，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語氣裏的寵溺。

下一刻，楚昀就忍著渾身的不適，離開了顧魚的房間。

他飛檐走壁，幾乎腳不離地，身形迅疾，過往的夜風也無法吹醒他腦子裏溫香軟玉的浮想聯翩。匆匆一路趕回了蘭堂閣，他吩咐老媽子準備了冰冷的洗澡水，在裏面浸泡了好長一段時間後才逐漸冷靜了下來，方才和顧魚短暫的耳鬢廝磨就像是一段美妙又觸不可及的夢，虛幻得太不真實，直到現在想起那一幕那一雙眼睛，還有那兩片唇的輕柔觸感，他的呼吸也會忽然變得急促。

“阿昀，我說你到底是去看顧魚了？還是跑到別地兒尋花問柳了？”沈君歡瀟灑肆意地坐在澡盆對面的窗臺上，手臂搭在蜷曲的膝蓋上，拎著酒壺與月對酌，側影平白無故竟生出幾分清寂落寞。

楚昀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十分糟心的懟道：“手中的美酒也塞不住你的屁話！你是思春還是失戀了啊？”

沈君歡斜著眼睛瞄了他一眼，沒理會。

楚昀慢悠悠的從澡堂裏出來，一面擦身子一面得寸進尺地繼續嘲諷道：“要是說思春的話，這都秋天了呀，未免晚了一點，可要是失戀的話我也沒見到你身邊出現什麽一見傾心或日久生情的姑娘呀，表白這回事都沒有就被拒絕了？”

話音剛落，楚昀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裏衣，順手倒了一杯茶，悠哉悠哉地走到窗臺邊，背靠著窗框飲下茶，潤了兩下唇瓣後對沈君歡客氣地笑道：“阿歡，麻煩你個事兒！”

楚昀前後態度的迥然不同，再加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沈君歡額角兩側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的狂跳。

——

顧魚完全記不得醉酒之時發生的事，自然也不會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躺下的，但她卻非常清楚地知道她是怎樣被弄醒的。

那一晚，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沈的夢，夢裏面下了一場雨，她貌似是被雨淋醒的。

顧魚睜開迷蒙的睡眼，下意識地擡手擦臉，臉上的茶水清香幽幽，沈君歡就斜靠在床架子旁，他身著靛紫色斜襟束腰錦衣，頭頂上的發髻幹凈利落，雙腿悠閑地交叉，手裏還握著一只青花茶杯。

這……顧魚都不用動腦想就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她也沒生氣，只是用衣袖把臉上和脖子上的茶水擦盡，腦子裏努力回憶她怎麽又一杯倒了！

顧魚沒有生氣，沈君歡也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只聽他出聲輕笑道：“本來想含一口茶再噴你臉上，但忽然想起你是一個女子，所以就直接倒茶杯了！”

額……呵呵！難道還得感謝他不噴口水之恩？

不管怎麽樣，沈君歡叫醒她是好事，顧魚在心中自我安慰，認為就憑沈君歡長的一副欠揍臉肯定也幹不出什麽不欠揍的事！當然，想單純點或許就是因為人家不待見她罷了！

顧魚麻利地起身後也沒想到避諱這件事，已經開始寬衣解帶有條不紊地換衣裳，沈君歡還是頗有君子風度，很自覺地背過身子不瞧她，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紗制燈罩裏閃爍的燈花，不夠高明的燭光將顧魚換衣的身影投在了沈君歡面前“浣女嬉戲”的屏風上，他的眉頭因此皺得更厲害：“這女子真把自己當男子了？居然這樣百無禁忌！”

“沈老板，那個——沈小白，他……他已經離開了嗎？”顧魚思慮了良久，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沈君歡擡手揉了揉眉心，突然覺得顧魚和楚昀都是屬於沒事找事盡給他招嫌的人，他不暇思索地敷衍了一句：“可不是離開了嗎？”

言外之意就是說“你這不廢話嗎”？

顧魚快速系好腰帶，將筆墨紙硯一幹必備的東西全都塞進了考籃裏，另外她還多穿了一件棉襖，晚上在號房睡覺時候用。

她手裏剛拎上做飯燒水的五更雞，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沈君歡緊走兩步上前，不見外地敞開了門扉。

顧魚還沒有跟上去，就聽見江子安不滿又囂張的聲音：“你誰呀？你怎麽會在阿魚的房間裏？”

“這位是沈老板，我朋友！”顧魚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地介紹道，此時江子安已經不講禮貌地撩開沈君歡撐在門上的手臂，急急地竄到了她跟前，距離近到再一步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你們怎麽會在一間房？”江子安的表情很委屈，就好像顧魚和沈君歡是一對被夫君作奸在床的奸/夫/淫/婦一樣。

“我們都是男人，有什麽奇怪的？”沈君歡輕描淡寫地一筆揭過，淡淡地看了門外的夏雋一眼，就跟不認識似的與他錯身而過，同時口中還給顧魚撂下了一句，“早知道有人會敲門，我就不來了！”

江子安的臉上一時五顏六色姹紫嫣紅，好看到七竅生煙。

顧魚唯有撫額默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下誤會大了！

夏雋眼睜睜地瞧著沈君歡從他面前冷漠飄過去，隨後再將目光投向屋裏的江子安，不禁在心裏直翻白眼：“我身邊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哪？”

江玉年站在門口感到一陣窘迫，臉上表情覆雜，不清楚應該把臉揉成喜怒哀樂哪種形態。

“走吧，別遲到了！”顧魚刻意不去看江子安，而是盯著夏雋道，她率先走出房間後，江子安也立刻跟了上去。

江子安本來就脾氣古怪，現在更是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四人之間難得的靜默，只有周邊考生急急忙忙走過和他們緊張交談的喧囂。

店小二把早已經按照江子安的吩咐準備好大米、臘肉、風幹的雞肉以及切成條蒸幹了水分的饅頭還有一些豆角、香菇、酸菜、豌豆以及椒鹽油炸小黃魚等等食物，並且嫻熟地打包好，均勻地分配給他們四人。

鄉試必須得在貢院裏面待九天，食物也得自帶，除了榨幹了水分的幹東西和新鮮的蔬菜，其他熟食帶進去過不了多久就會發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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