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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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查聖人之言相當於“飯前甜點”，楚昀心知肚明楚文簡的“正餐”在後面，全身立即拘謹得不像話。他倒不是怕他爹，只是不想聽他口中嘮叨的那些老生常談罷了，心中產生強烈的抵觸情緒，面上保持著一貫的不痛不癢。
“朕如今就是以仁治國，以道德和禮制約束我大昭的百姓，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歸服楚家王朝！如今科舉繁榮，文化昌盛，每次會考之後都會有大批的優秀士子入我翰林，為我朝效力，讓那些飽讀詩書謹遵聖人之言的人才有最大的發展空間，使我大昭的國力愈加強盛，使我大昭百姓再無目不識丁者，人人得以教化而知禮義廉恥，甚至於北漠的蠻族，這二十幾年來不也與我們相安無事嗎？”
“那是因為父皇仁德，感動了北漠的蠻子，讓他們見識到了我們大昭先進的文化和經過教化的勤懇樸實的百姓！”小馬屁精楚修順著楚文簡的話自豪道。
“哈哈哈，修兒說得沒錯！”楚文簡老懷欣慰地擡起手指刮了刮楚修的鼻子，楚修開心地笑著，臉上陷進去倆大大的酒窩。
“做白日夢著呢？”楚昀沒想到在聽到他們父子一唱一和的自誇後會不小心嘟囔出心裏話。
楚文簡當即眉頭一皺，指著楚昀的鼻子斥道：“混賬東西，你剛說什麽呢？”
楚昀被喝得驚了一下，無辜地眨眨眼，理直氣壯地揣著明白裝糊塗：“父皇，兒臣可什麽都沒說！”
楚修見他三哥如此得心應手的撒謊，不由地笑出了聲。
楚文簡則冷哼一聲，輕輕放下楚修，起身走到楚昀跟前，楚昀現在比他爹還高出半個頭，趕緊適時地微微頷首，低眉順眼地擺出一副恭敬謙卑的態度。
楚修以為他爹要準備揍他哥，匆匆上前像小時候一樣挽住他的胳膊，撒嬌道：“父皇，不如咱們下盤棋吧？”
“對啊，父皇，不如你們下盤棋吧？”楚昀嘴貧地接話道，一雙時常隨處亂飛的桃花眼直直地盯著他爹。
楚文簡的火氣慢慢消了下去，偏頭看向那個比自己只矮了一個頭的兒子，眉尖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總覺得好像以楚修現在的身高還撒嬌似乎有點不大協調。
可就算不協調還不是他老人家和焱妃一起慣的？楚修雖然從小在蜜糖罐子裏長大，但他身上並沒有紈絝膏梁的哪怕一點苗頭，他自幼便以楚文簡為榜樣，崇尚經子史集，喜歡舞文弄墨，再加上平時請安難免在楚文簡那裏耳濡目染，更是在他小小的腦子裏裝下了理想中的江山宏圖，小小年紀便有了胸懷天下的遠大志向。
楚昀其實不止一次想到，他七弟楚修才是未來皇帝的最佳人選，而他的確喜歡這大昭江山沒錯，可他不喜歡坐江山啊，相比囿於一宮之內批閱奏章折子，從大臣們層層上報的消息中了解民生，他更喜歡雲游四海，仗劍走天涯。
可惜的是，現在楚修年紀尚幼，背後有焱妃的勢力牽制，前面又有各自為政心懷叵測的朋黨之爭，如果楚昀不把這些障礙掃除幹凈，他那個弟弟今後就算坐上了皇帝的寶座也不過是個傀儡罷了，甚至連楚文簡此時的白日夢都做不起。楚文簡好歹還有皇帝的分量，勉強沾了一點垂拱而治的邊，朝中重臣還不敢胡來，可是楚修在他們面前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綿羊，不宰白不宰！
楚昀立即吩咐蔣志擺上棋盤，倆父子相對而坐，楚昀則站在楚文簡身側觀戰，心中暗暗讚嘆楚修拍得一手好龍屁，他的棋子走得進退有度，最後雖然一定會輸，但絕對不會輸得很難看，反而還會雖敗猶榮，得到楚文簡一堆誇獎。
楚文簡的誇獎也很有水平，他不會只是單純地誇楚修，也不會單純地誇眼下的事，他會聯系楚昀，在楚昀的對比下猛誇楚修，聯想楚昀以前做過的荒唐事比如十三歲時拿著木棍上房揭瓦然後讚美楚修的端莊穩重。楚文簡教育的眼神十分配合地飄向他眼中的楚阿鬥。
楚阿鬥本能地咧開討好的笑容，露出虛心受教的謙恭，楚文簡知道他是假眉三道，也不去問他是否聽懂，仍然自顧自地指桑罵槐。
最後，楚文簡揮手讓楚修先退下，指著對面的明黃色坐塌，擡頭對楚昀沈聲道：“坐下！”
楚昀暫且乖順地坐在了指定位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突然覺得楚文簡的臉上和眼裏好像頃刻間便然上了風霜，舉手投足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夾雜了一絲力不從心的滄桑感，與前一會兒的意氣風發喜笑顏開判若兩人。
“兩年不見了，怎麽忽然就老了？”楚昀的心中刺痛了一下，尤其是在敏銳地捕捉到他鬢發間的幾縷銀絲時。
“阿昀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既然已經回宮，那就得好好跟著朕學習如何理政，整頓朝綱！從明日起，你就開始上朝聽政，身為儲君，你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以後就不用每日宣沈太傅入宮了，但功課也不能落下，明白嗎？”楚文簡意味深長地感慨道。
楚昀剎那感到如同折了翅膀的鳥兒，悲哀了一瞬後唯命是從地點點頭：“是，兒臣明白！”
“你不在宮中的這兩年，朕也老了！”楚文簡繼續感慨，大手隨意地撣了撣膝蓋，臉上溢出苦笑的神情，餘光在感受到楚昀的目光後又斜斜地看向他，眼睛彎了彎，“最近這段時間朕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太醫每次來看只是讓朕好好休息調養，說得全是些廢話！朕是一國之君，為國事操勞、憂百姓之憂乃天經地義之事，朕如今就是放心不下你！你玩心太重，讓朕百年歸老後如何安心將江山交與你的手上？”
楚昀的嘴角輕輕勾了勾，露出一個十分含混的笑意，彼此做了十七年的父子，可是他們誰也不了解誰，始終抱著自己心中的一份固執對對方偏執中的柔軟視而不見。當然，不見最好，見了之後忍不住妥協怎麽辦？妥協之後豈不是要承認以往的種種都是錯的？楚文簡勵精圖治二十幾餘載，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絕對不會輕易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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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如今就是以仁治國，以道德和禮制約束我大昭的百姓，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歸服楚家王朝！如今科舉繁榮，文化昌盛，每次會考之後都會有大批的優秀士子入我翰林，為我朝效力，讓那些飽讀詩書謹遵聖人之言的人才有最大的發展空間，使我大昭的國力愈加強盛，使我大昭百姓再無目不識丁者，人人得以教化而知禮義廉恥，甚至於北漠的蠻族，這二十幾年來不也與我們相安無事嗎？”
“那是因為父皇仁德，感動了北漠的蠻子，讓他們見識到了我們大昭先進的文化和經過教化的勤懇樸實的百姓！”小馬屁精楚修順著楚文簡的話自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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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白日夢著呢？”楚昀沒想到在聽到他們父子一唱一和的自誇後會不小心嘟囔出心裏話。
楚文簡當即眉頭一皺，指著楚昀的鼻子斥道：“混賬東西，你剛說什麽呢？”
楚昀被喝得驚了一下，無辜地眨眨眼，理直氣壯地揣著明白裝糊塗：“父皇，兒臣可什麽都沒說！”
楚修見他三哥如此得心應手的撒謊，不由地笑出了聲。
楚文簡則冷哼一聲，輕輕放下楚修，起身走到楚昀跟前，楚昀現在比他爹還高出半個頭，趕緊適時地微微頷首，低眉順眼地擺出一副恭敬謙卑的態度。
楚修以為他爹要準備揍他哥，匆匆上前像小時候一樣挽住他的胳膊，撒嬌道：“父皇，不如咱們下盤棋吧？”
“對啊，父皇，不如你們下盤棋吧？”楚昀嘴貧地接話道，一雙時常隨處亂飛的桃花眼直直地盯著他爹。
楚文簡的火氣慢慢消了下去，偏頭看向那個比自己只矮了一個頭的兒子，眉尖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總覺得好像以楚修現在的身高還撒嬌似乎有點不大協調。
可就算不協調還不是他老人家和焱妃一起慣的？楚修雖然從小在蜜糖罐子裏長大，但他身上並沒有紈絝膏梁的哪怕一點苗頭，他自幼便以楚文簡為榜樣，崇尚經子史集，喜歡舞文弄墨，再加上平時請安難免在楚文簡那裏耳濡目染，更是在他小小的腦子裏裝下了理想中的江山宏圖，小小年紀便有了胸懷天下的遠大志向。
楚昀其實不止一次想到，他七弟楚修才是未來皇帝的最佳人選，而他的確喜歡這大昭江山沒錯，可他不喜歡坐江山啊，相比囿於一宮之內批閱奏章折子，從大臣們層層上報的消息中了解民生，他更喜歡雲游四海，仗劍走天涯。
可惜的是，現在楚修年紀尚幼，背後有焱妃的勢力牽制，前面又有各自為政心懷叵測的朋黨之爭，如果楚昀不把這些障礙掃除幹凈，他那個弟弟今後就算坐上了皇帝的寶座也不過是個傀儡罷了，甚至連楚文簡此時的白日夢都做不起。楚文簡好歹還有皇帝的分量，勉強沾了一點垂拱而治的邊，朝中重臣還不敢胡來，可是楚修在他們面前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綿羊，不宰白不宰！
楚昀立即吩咐蔣志擺上棋盤，倆父子相對而坐，楚昀則站在楚文簡身側觀戰，心中暗暗讚嘆楚修拍得一手好龍屁，他的棋子走得進退有度，最後雖然一定會輸，但絕對不會輸得很難看，反而還會雖敗猶榮，得到楚文簡一堆誇獎。
楚文簡的誇獎也很有水平，他不會只是單純地誇楚修，也不會單純地誇眼下的事，他會聯系楚昀，在楚昀的對比下猛誇楚修，聯想楚昀以前做過的荒唐事比如十三歲時拿著木棍上房揭瓦然後讚美楚修的端莊穩重。楚文簡教育的眼神十分配合地飄向他眼中的楚阿鬥。
楚阿鬥本能地咧開討好的笑容，露出虛心受教的謙恭，楚文簡知道他是假眉三道，也不去問他是否聽懂，仍然自顧自地指桑罵槐。
最後，楚文簡揮手讓楚修先退下，指著對面的明黃色坐塌，擡頭對楚昀沈聲道：“坐下！”
楚昀暫且乖順地坐在了指定位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突然覺得楚文簡的臉上和眼裏好像頃刻間便然上了風霜，舉手投足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夾雜了一絲力不從心的滄桑感，與前一會兒的意氣風發喜笑顏開判若兩人。
“兩年不見了，怎麽忽然就老了？”楚昀的心中刺痛了一下，尤其是在敏銳地捕捉到他鬢發間的幾縷銀絲時。
“阿昀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既然已經回宮，那就得好好跟著朕學習如何理政，整頓朝綱！從明日起，你就開始上朝聽政，身為儲君，你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以後就不用每日宣沈太傅入宮了，但功課也不能落下，明白嗎？”楚文簡意味深長地感慨道。
楚昀剎那感到如同折了翅膀的鳥兒，悲哀了一瞬後唯命是從地點點頭：“是，兒臣明白！”
“你不在宮中的這兩年，朕也老了！”楚文簡繼續感慨，大手隨意地撣了撣膝蓋，臉上溢出苦笑的神情，餘光在感受到楚昀的目光後又斜斜地看向他，眼睛彎了彎，“最近這段時間朕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太醫每次來看只是讓朕好好休息調養，說得全是些廢話！朕是一國之君，為國事操勞、憂百姓之憂乃天經地義之事，朕如今就是放心不下你！你玩心太重，讓朕百年歸老後如何安心將江山交與你的手上？”
楚昀的嘴角輕輕勾了勾，露出一個十分含混的笑意，彼此做了十七年的父子，可是他們誰也不了解誰，始終抱著自己心中的一份固執對對方偏執中的柔軟視而不見。當然，不見最好，見了之後忍不住妥協怎麽辦？妥協之後豈不是要承認以往的種種都是錯的？楚文簡勵精圖治二十幾餘載，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絕對不會輕易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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