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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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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魚微微一笑,不及她繼續開口,夏雋忽然冷漠地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夏兄,我沒有什麽隱秘的身份!”顧魚回答得很實誠,眼珠一轉解釋道,“我就是一個小小的秀才,還是一個不小心在驛站撞破一眾驛卒吸食寒食散的秀才!當時送我來揚州的車夫不過一個和我一般大的小老百姓,也因為寒食散這等毒物殞命,他是死在我懷裏的!我不過是想要探個究竟罷了!”

夏雋沒那麽容易相信人,他嘴唇緊抿,一言不發地望著顧魚。

半晌後,他將雙手攏於衣袖中,滿目疑惑地警惕道: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咱倆同病相憐,都是武將之後!”顧魚說話間已經起身,慢條斯理地欣賞著夏雋的那些在別人眼裏玩物喪志的玩意,比如手工的大船模型、木塔還有經他改良的鐵臂護腕,還有輕巧的鐵腕扣和一個四四方方呆頭呆腦的木頭人,木頭人一手拿著紙扇,一手提著長嘴茶壺。

“他叫什麽名字?”顧魚心血來潮地將話題轉了個彎,指著木頭人問夏雋。

夏雋眨眨眼,明顯楞了一下,攏在袖中的手頓了頓,有些緊張道:“萌——萌萌!”

顧魚用手指輕輕拈了拈阿木身上的灰塵,如今已是寒冬臘月,別說萌萌,就連團扇都得“棄捐篋笥中”,也那怪他會失寵染上一層薄灰。

“你是夏紹將軍的兒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夏紹將軍當初可是威猛大將軍顧大海的副將,兩人私交甚篤,顧大海的遺物中還有一大摞與你父親紙上談兵的草稿紙!”顧魚隨意走到夏雋的書桌前,又翻到了一本《奇門遁甲》和《孫臏兵法》還有《道德經》《天工開物》以及大昭河山地圖等等。

夏雋對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有了猜測,屏息斂容地靜候著。

“我是顧大海的兒子!”顧魚轉身坦誠布公道,眼神十分誠摯,她輕易地捕捉到夏雋臉上忽然的柔和。

夏雋的雙手從衣袖中伸出來,他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唯有無奈地輕笑一聲。

“其實,你和我走上仕途這條路的初心應該是一樣的吧?”顧魚心中感念到“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愴,當今世道抑武重文,堂堂武將之後卻偏偏得走文官之路才能有機會向世人揭開蒙塵的歷史,悼念大昭真正的英雄。

“可你是案首……”夏雋嫉妒道,心想這算哪門子的同病相憐,他可是為了讀書放棄了練武,今年已經十九歲了才勉強抓住廩生的尾巴,結果還被懷疑是作弊!

“可是我心之向往的地方是軍營,而非廟堂!”顧魚無力地背靠書桌,眼神裏露出懷念之意,只是她這意味被夏雋恰當地以為是“向往”。

夏雋立即想到每次在燕子樓與顧魚相遇時,她的手上確實握有一把佩劍。而且關鍵是,顧魚要是功力很弱,怎麽可能深更半夜追著鴿子去到春心樓?天哪!他心中突然憋屈突然不甘,憑什麽人家就能文武雙全?他原本以為像他這樣被旁人嗤笑鉆研奇淫技巧的人能考上秀才已經是老天厚愛,現在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才是老天愛的人,他只是個天大的誤會罷了。

“你的武功是……”夏雋琢磨地看向她,“你小小年紀就文武全才,未免太厲害了吧!”

“主要是師父好!可惜我那師父是個高人,喜歡游山玩水,也不知道現在野哪兒去了!”顧魚象征性地拿楚昀搪塞,除了在楚昀面前拿“自學成才”忽悠以外,面對其他人問到她武功時她都會搬出楚昀,因為這樣更可信。

“真幸運啊!”夏雋期待地脫口而出。

顧魚遞給他一個含混的笑,走向他坐在床邊,重新將話題拉了回去:“這首前言不搭後語的詩說的就是你已經掌握了燕子樓寒食散的線索對吧?”

“嗯!”夏雋遲疑了片刻才點頭,而後又模棱兩可地回答道,“但其實我並不是很確定,因為歲考一事,我還來得及進去到那個地方……不過應該八九不離十!”

顧魚微微一笑:“如今歲考已經結束,我和你一起去,還可以保護你!”她說到此處又覺得好像自作多情了,夏雋不可能沒有人協助。

出乎意料的是,夏雋竟然同意了,他舔了舔唇瓣,眸光認真:“也行!之前我約過一個朋友,讓他先去打聽過,可現在還沒有消息,我也有點擔心,懷疑他遭遇了不測!”

“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顧魚思忖著頷首。

“好,沒問題!”

兩人總算意見達成一致,顧魚起身離開,打開門扉後被驚得目瞪口呆,阿華阿玉居然把孟楚陽給囫圇五花大綁了,口中還被塞了一團抹布,三個人靠著明柱緊緊站在一起,抱著手中的暖手爐直直地註視著門扉,一見顧魚開門走出,瞬時感到一股脫離苦海的暖意,尤其是孟楚陽。

顧魚沒想到江子安會這樣做,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滿懷歉意地朝著三人皮笑肉不笑,並且盡力忽視孟楚陽賊眉鼠眼的眼神裏飽含的憤恨。

她知道夏雋可能還是不會那麽容易相信她,他一定會盡快派人去桃李縣調查她的底細,顧魚身正不怕影子斜,巴不得他這樣幹,反正她問心無愧。

江子安挑剔地吃完阿玉阿華先前拾掇好的肉後,與滿桌骨肉相連的其他肉四目相對了好一陣,最後還是選擇放棄捋骨頭這種覆雜又繁瑣並且不雅致的流程,轉身躺回了床上。

直到顧魚和阿華阿玉從夏雋那裏回來,江子安才朦朦朧朧地坐在床頭,由阿華阿玉伺候著洗漱梳頭。

期間,顧魚去食堂簡單地吃了個午飯,回到寢室時江子安已經收拾幹凈,坐在火爐旁邊的太師椅上看書。

江子安準是猜到顧魚會有話對他說,所以他提前遣退了阿華阿玉,寢室裏就他一個人。

“夏雋是夏紹的兒子,這與燕子樓寒食散有什麽關系?”江子安先發制人地問道,聲音平靜清潤,如同旁人打招呼的閑聊,諸如“你吃了嗎?”之類。

顧魚不易被人察覺地踟躕了一小會兒,咧嘴感激道:“多虧了你幫我去夏宅打聽,否則我也不能那麽確定!”

江子安將書卷從面前拿下,挑眉看向顧魚,眼神還有幾分委屈和倔強:“怎麽?阿魚你不準備帶我去燕子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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