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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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晝夜旋轉不停的走馬花燈將零碎的光暈散進鏤空的菱形窗欞,玉瓷香爐裏裊裊升起的麝香恍若游絲。

杜鵑和芙蓉面面相覷一瞬,杜鵑仿佛意會地擡眼看向顧魚,眼尾上翹,口齒仿似含了胭脂:“奴家明白顧公子想要的是什麽了,兩位公子稍等片刻!”

話音剛落,她就調情似的撩開顧魚的手指,風情萬種地與她對視一剎才轉身離開,芙蓉覺察到江子安的心思太難猜,便沒什麽表示就跟隨著杜鵑走出去,臨走時兩人將重重帷帳拉了下來,頗有些神秘。

重帷之下的燭火更加耀眼鬼魅。

“她們打算玩什麽花招?”江子安湊近顧魚,低頭在她耳邊道。

這樣的氛圍這樣的他們以及這樣的說話忽然讓江子安覺得有些心癢癢,他幾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

“見招拆招就好!”顧魚非常帥氣地給江子安撩下這句話,然後繞過他的背後,“轟”地一下推開雙側窗牖,外面輕歌曼舞的聲音剎那間變得更加清晰。

被忽視的江大少爺有點委屈,但他還是順著心意再次靠近顧魚,小聲問道:“你在看什麽啊?”

顧魚的側臉浸染在柔和的月光下,羽睫翻飛,又長又濃密,臉頰在此刻褪去了原本的稚嫩,堅定而緊繃著望向燕子樓的後院。

“許百戶說密室在後院……”顧魚疑慮地說著,片刻後又繼續道,“可是他的身份低微,甚至連入口在哪裏也不知道……不排除他只是說出他聽來的可能……”

“砰”的一小聲,有人關門。

“噓!有人!”江子安將食指覆於唇前,示意她噤聲。

話音剛落,一曲《十面埋伏》便在小小的房間裏瀟灑蕩開。兩名身著艷麗衣裙的女子撩開羅帷,身姿妖嬈地向顧魚和江子安移近,活像盤絲洞裏面的蜘蛛精。

面如冠玉,唇若蔻丹,媚眼如絲中步步緊逼。

江子安的喉結輕輕滾了兩下,他羞赧地避開女子的親熱,偏頭可憐巴巴地看向顧魚。

顧魚皺緊眉頭,面上不勝其煩,雙手飛快地勒緊在她身上亂摸游走的那雙擢素手。

果真是男人騷起來就沒女人什麽事了!

“小郎君長得花容月貌甚是好看,可不也在投懷送抱嗎?”顧魚盡力抑制住被戲弄的怒氣,溫聲對男扮女裝的小倌道,“男人的身子,本公子摸得比女人還多……”

江子安“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著顧魚的側顏,只聽她繼續道,“如果周嬤嬤口中所言的意外驚喜就這麽點的話,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顧魚輕勾唇角,斜斜一笑,而後甩掉小倌的手腕,兀自向門口走去,小倌柔嫩的手腕上被顧魚勒出了幾杠紅印。

江子安沒空多想,狠心推開癡纏在他身上的男人,緊隨在顧魚身後,兩名被嫌棄的小倌互相對視著,無辜地撇著嘴,尤其是被不懂憐香惜玉的顧魚差點弄折手腕的小倌更是揉著手腕,臉上的委屈可以擠出一片滔天大海來。

坐在門口彈古箏的女子見到這倆客人面色不歡的走出羅帳,指尖一頓,琴聲戛然而止。

顧魚悶悶不樂地拉開門扉,周嬤嬤猝不及防地就竄到了她眼前,就好像她一直蹲守在門口一樣。

“怎麽?江大少爺和顧公子對我們燕子樓的美人不滿意?”周嬤嬤明知故問,標準的燦爛笑容從來沒有收斂過,臉上的白色東西快要隨著她說話時漏出的風噴到顧魚眼裏。

顧魚神色稍霽,輕笑地禮貌回應:“周嬤嬤哪裏的話,只是我和子安身體有些不適,怕沒法好好體貼美人,所以先行告辭,日後肯定還會上門關照!”

江子安早被她今天的反常行為震得外焦裏嫩,除了在顧魚身邊陪笑附議外,他已經不想說話了。

周嬤嬤眼眸裏的精光一閃即逝,常年陪笑鍛煉了她的面部肌肉,一張嘴便是一個大寫的笑,很難再看出其他表情,只有眼神還能被覺察出一絲絲端倪。

“既然如此,江大少爺和顧公子記得以後常來啊!”周嬤嬤諂媚地退到一邊去。

“周嬤嬤,我的琴音怎麽還沒來?”前面隔壁一男子推開門扉,不耐煩地沖著周嬤嬤喊道。

江子安和顧魚楞楞地看著那個身著青衫卻敞開了外衣至裏衣衣帶的男子,男子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盯著他倆,逛窯子遇見同窗,這感覺對於顧魚來講有點奇怪。

“夏兄竟然也在這裏,真是沒想到啊!”江子安朗聲招呼道,他們二人毫不避諱地走在一起,面對面拱手作揖。

文人騷客流連風月場所在大昭是常事,要不怎麽“騷”呢?

這時周嬤嬤已經從顧魚他們的房間裏拉出了那個彈琴的女子,想必她就是夏雋所說的琴音了!

琴音一見到夏雋就熟絡地站在他的身邊,夏雋看她的眼神也無比溫柔,看來他們彼此很熟悉對方。

顧魚忍不住異想天開:“或許這就是‘千金易得,知音難求’吧!”

江子安和顧魚向夏雋告辭後慢條斯理地下樓,顧魚狀若無意地掃視燕子樓的格局和環境,仰頭的時候恰巧與周嬤嬤的視線相撞,她毫不吝惜地淡笑,心中更加確定這燕子樓有貓膩。

在回去的馬車裏,兩人無功而返,心情略微沮喪。江子安坐在顧魚對面,苦苦思索顧魚那句“男人的身子,本公子看得比女人還多……”是什麽意思。

顧魚閉眸仰頭回憶剛才記下的燕子樓前廳的格局和後院的環境以及屋裏的布局,希望可以揀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除了周嬤嬤的眼神讓她覺得有用以外,其他的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想得出的。

子時過後,不知何時配了一套府學鑰匙的夏雋竟然沒有眠花宿柳,他悄悄地潛回房間時,室友已經酣睡。夏雋輕手輕腳地掌上燈,在燈下潦草地寫著什麽,他面容清臒,眉目在燈影下愈發顯得深邃。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紹留!”

寥寥數筆在窄小的紙箋上寫下這四句詩後,又將其裹成圓筒裝進了一小竹簡裏,緊接著熄滅了燭臺,摸黑離開房間去了後院的食堂,他從鴿子窩裏抓出一只信鴿,把竹筒綁在了它的腿上,而後站直身子將信鴿放上了天。

一系列鬼鬼祟祟的動作完成以後,他才松口氣再次回到寢室躺下,殊不知半夜起來如廁的顧魚一直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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