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一水官兵紛紛繳械投降，“劈裏啪啦”地扔下了長刀，聲音清脆悅耳，只是在許百戶的耳裏可以還聽出來一絲絲心酸。

“寒食散是禁品……”許百戶清了清嗓子，似乎打算說來話長從頭說起，臉上顯出講歷史的滄桑感。

“少廢話！說重點！”顧魚沒有聽故事的雅興，厲聲呵斥的同時更是將劍刃朝他的肌膚挪近了一寸。

許百戶立刻提起一口氣，腦子裏浮現出大大的“重點”二字，不過腦地簡短道：“我們是在燕子樓買的！”

“燕子樓？”顧魚若有所思地重覆道，她依稀記得燕子樓位於秦淮河畔，是那裏眾多的風花雪月場所之一。根據江子安的接受，燕子樓比較普通，在當地的生意不算紅火，裏面的姑娘也沒有“春心、百花、怡紅、秋韻”四大青樓裏的姑娘長相標致。

“是揚州燕子樓嗎？它們的副業是賣寒食散？”顧魚再次確認地問道。

“嗯嗯！”許百戶趕緊回答，害怕得咽口水的聲音十分清晰。

“具體點！”顧魚又威脅地吼道。

許百戶皺著眉，模樣還有點委屈，方才說“少廢話”現在又是“具體點”，他飛快地在腦子裏排列好說辭，盡可能簡單又具體道：“那個燕子樓表面上就是尋歡作樂的風月場所！當然，實際上它也是風月場所，只不過裏面暗藏乾坤！”

見顧魚沒再吭聲，他又舔了舔唇瓣繼續道：“據說燕子樓的後院有密室，裏面更是奢靡至極，那裏的客人窮兇極欲……”

“關寒食散什麽事？”顧魚陷入沈思，追問。

“那些客人躲在密室裏不就是一邊吸食寒食散，一邊上床的嗎？”許百戶說得比較隱晦，繼而抽了抽鼻子。

在顧魚的記憶裏，當初研究出寒食散的那廝就是為了滿足他那方面的欲望，使其達到“她好我也好”的妙用。

“官府的人難道不管嗎？”顧魚自覺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但她還是問出了口。

許百戶給了她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顧魚意會後又繼續問道：“你平時怎麽拿到寒食散？多少錢？你一個月的月奉買得起這一丁點嗎？”

許百戶知道顧魚已經問到關鍵地方，他遲疑了片刻，鼓起勇氣討價還價道：“少俠，如果我告訴了你，你可會放過我們？”

“當然！”顧魚的語氣不容置喙。

“那好吧！”許百戶松了一口氣，破罐破摔地緩緩道，“說實話，像我們這樣的窮酸鬼，哪裏有閑錢買這些東西？更別提進那燕子樓裏的密室了！當初還是揚州府的捕快外出辦公務在這裏落腳的時候透露給我們，而後領我們去的。不過我們這些只能在燕子樓的一個小包間裏幹等，連姑娘也不許叫，那裏的老媽子自然會給我們送來，我也不清楚行情是什麽，不過賣給我們的價格確實很便宜，這樣三寸來高的小瓷瓶只要一錢銀子，然後這種紙包的八十文！”

“的確是物美價廉！童叟無欺啊！”顧魚忍不住碎嘴道，但內心卻翻江倒海，嗅到了強烈的陰謀氣息。

“對於燕子樓和寒食散，你就只知道這麽一點？”顧魚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少俠，我真的只知道這麽一點！我們身份卑微，哪能知道那麽多內情啊？你見我實話實說的份上就饒了我們唄！”許百戶哀求道，“我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顧魚懶得聽他嘰歪，厲聲喝止了他。

她銳利的目光將那群猥瑣的官兵從左到右打量了一番：“你們可有什麽補充的？”

他們每個人的頭不約而同地搖成了撥浪鼓。

顧魚一言九鼎，等價交換後果然沒有為難他們。折騰了大半宿，如今天邊已經大亮，晨曦漸次染過雲霞，籠罩在官道上的小小驛站上。

驛站的驛長驛兵和顧魚阿牛兩人裝作相安無事，和和氣氣地告辭離開。

雖然阿牛差點見不著今日的晨曦，但他趕車的心情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舊沒心沒肺地哼著昨日歡快的小曲，歌詞好像唱的是：“日照草木盛兮，風清揚兮，迢迢山水路，游子心切兮，暮鳥歸去，天大地大，四海為家兮……”

這歌詞讓顧魚聽出幾分哀傷，但就是不知道這阿牛到底為什麽還莫名地能唱得這樣歡欣鼓舞？

午時過後，顧魚和阿牛剛剛進到揚州府城門，就聽見了江子安的聲音。

由於此處太嘈雜，顧魚最開始還以為是幻聽，直到聽見阿華扯著嗓子喊道：“顧公子——這裏！”

這聲音尖細得好像是被人揪了一把肉，實際上也確實是如此！一直撩開車簾望眼欲穿的江子安好不容易看見顧魚坐在車轅上，立即不顧形象地放聲大喊，偏偏那顧魚居然充耳不聞。被江子安的一嗓子震得快要聾掉的阿華，沒想到腰上也會遭遇他的毒手，江子安就像發洩不滿一樣，狠心捏了一把阿華腰上的肉，催促道：“快叫住阿魚！”

顧魚終於循聲望了過去，江子安正迫不及待地沖她招手。她立即吩咐阿牛過去，江子安再次盛情邀顧魚與他同坐一輛馬車，而隨身伺候捏肩捶背的阿玉按照江大公子往日的作風，自然又被他趕去了阿牛的馬車上。

據江子安所說，原來他早就向江玉年打聽清楚了顧魚的行程，估計顧魚不是昨日黃昏時候就是今日午時到達，所以他就這麽傻乎乎地昨日等了一下午，今日午飯之後又忙不疊地趕到了東城門口。

顧魚對江子安的深情厚誼還真有點不大好意思，江子安畢竟不清楚顧魚坐的是什麽樣的馬車，也不知道顧魚到底會不會心血來潮改變路線轉向其他城門進去，可他還是心甘情願地守在東城門口，撩開車簾時刻張望註意著進城的馬車。

“唉——主要是考完之後渾身舒暢，閑得不知道幹些什麽，和玉年通信知道你要來揚州，所以就打發無聊罷了！我已經將東西搬進府學了，咱倆一間寢室，我也讓下人把你的床鋪桌椅還有衣櫃都已經打掃幹凈，你到時候直接拎包入住即可！”江子安欲蓋彌彰地解釋了一番，本來他是想潤物細無聲地對顧魚好，可說著說著就就說漏嘴了，對人好也是一門藝術，可見江大公子在這一方面技術不大純熟啊。

面對顧魚的連聲道謝，江子安反而不好意思地錯開他騷包的金蟬絲折扇，笑得頗為尷尬。

唉！他的初心可不是想讓顧魚道謝啊####可憐的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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