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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玩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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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耳婉轉的古箏曲從上座左側傳來,而泉水叮咚的琵琶曲則從上座右側響起,曲音同步相和,似傾訴、似嬉鬧、似擬歌先斂、似欲笑還顰……

“子安,我們好歹是應試的士子,在這種場合公開玩樂……萬一傳出去,恐怕聲譽會不大好吧?”顧魚好不容易撥開一直往她臉上蹭的絲巾,湊近江子安耳邊低聲提醒道。

江子安錯開扇面作擋,小聲安慰道:“阿魚,你就放心吧!盡快放開了玩!就算傳出去,那也是我們眾多揚州才子在舉辦文會,以文會友如此高雅的活動,怎麽會惹人詬病呢?”

他在說話的時候許是那位姑娘的手指甲不小心劃到了他的臉,他輕輕“嘶”了一聲,登時立即抓住了那名姑娘的手,態度與他憐香惜玉的長相大相徑庭。

其實那名姑娘並沒有劃破他的臉,人家只是不小心捧著了而已,這會她的手被緊緊拽在江子安的手中,眼神無辜中竟帶著些害怕。

但是江子安的嘴角抽了抽,不滿的情緒在眼底轉瞬即逝,沒能讓顧魚及時捕捉到他的反常。

“這麽美的一雙玉手怎麽可以打理得這麽不仔細呢?你這食指上的蔻丹塗得不是很均勻啊!”他玩笑似地放開了姑娘的手,恢覆了先前的憐香惜玉模樣。

姑娘訕笑地收回手,兩人又調情地鬧了幾句,剛才的那一幕小插曲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顧魚自顧自地吃著桌上的甜點,品著美人給她倒的葡萄酒,擺出一副清心寡欲、格格不入的高冷姿態。

身邊的美人如何使出渾身解數,她都泰然自若地淡笑,冷冽的目光可以震懾一時,一般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會有人再得寸進尺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撲,畢竟她們只是身份低賤的陪酒女,皮囊再姣好也只有一條命。

其中一個女子想要挑逗顧魚,就將手往她的心口摸,卻被顧魚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顧魚面上淺笑吟吟,十分好說話的模樣,但手裏的力度並不輕。

這名女子真正吃了苦頭,其餘女子自然望風而止,舉動更是小心規矩。久而久之,姑娘們更喜歡和江玉年一起玩,其次是江子安,而後才是顧魚。

晌午過後,也沒見著江子安所說的揚州才子們在哪兒?是不是上錯了船,走錯了門?反正江子安口中的才子目前之後他們仨,江玉年倒是玩得不亦樂乎,而江子安則逢場作戲、適可而止,就只有顧魚意興闌珊,無聊到單純地閉眸聽曲。

殊不知,她這朵貌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在江子安的眼中恰恰成了一道美妙風景。

無論是昨日伺候沐浴的俏丫鬟,還是今日陪酒賣笑的美嬌娘,通通都是江子安安排給顧魚,考驗她君子風度的把戲。與顧魚的態度相比,江玉年就自然而然相形見絀。雖然在江子安眼裏,他這位堂弟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但是此時卻淪為了妥妥的配角,將顧魚的形象襯托得更加高尚。

大概申時過後,畫舫裏的客人才逐漸多了起來,江子安帶著顧魚和江玉年一一拱手介紹。其中有好幾個是與他們一起下場的同年,還有一些是揚州本地有功名在身的才子。

大家互相寒暄之後便落了座,姑娘們終於得以施展開身子,得以被平均分配一個或半個甚至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個男人,至少不用圍著江玉年等人打轉了。

說什麽“以文會友”“以詩會友”,實際上就是一起吃喝玩樂談天說地,偶爾會有人擊缶長歌,偶爾會有人吟詩一首,大多地還是談著風花雪月,聊著情操理想,懷裏抱著美人,人生樂得風流。

從揚州的某些才子口中,顧魚得知原來江子安和他們並不算熟識,那些才子喜歡懷抱美人寫詞編曲,但江子安大多數時候與他們只是點頭之交擦肩而過,一擲千金不是求美人,而是讓美人為他的詞編曲。江子安很紈絝,可是他的紈絝費錢不費腎,所以在揚州才子眼中有些刺眼。不過今日,他們看他非常順眼!

夜幕降臨,船艙裏華燈初上,畫舫外也懸掛了好幾個走馬花燈,仿佛披上了一層暧昧的光暈。秦淮河面仿佛被誰灑了一把細碎的煙花,足以與滿天星辰媲美。

顧魚很無聊,顧魚很無助,她完全把自己當成作壁上觀的壁花,冷眼旁觀著才子佳人的燈紅酒綠,這一場醉生夢死的爛戲差點把她看催眠了。

於是,她找到了自娛自樂的方式,那就是吐槽!以她這輩子的才子眼光吐槽這些表裏不一、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的讀書人,除了寫詩編曲飲酒作對撩妹空談理想以外,還會幹什麽?也多虧皇上對讀書人的諸多優待,否則這些個扶不上墻的爛泥會讓誰多看兩眼啊?

吐槽夠了那些浪蕩公子以後,顧魚又以上輩子臥底交際花的身份吐槽這些曲意逢迎的青樓女子所使的手段太低劣,但沒吐槽兩句又覺得她們怪可憐的,尤其是那始終縈繞在船艙中的曲音,不知有多少人聽出了其中的無可奈何?

正當她開始為青樓女子的際遇而惋惜時,上首虛位以待的客人總算姍姍來遲,夜生活好像才剛剛開始。

畫舫總算離開了河岸,慢慢游蕩向河中央。

江子安著重向揚州通判蕭長介紹了顧魚,蕭長對顧魚的印象很好,畢竟在座的人屬她年齡最小,而且又是桃李縣的案首,自然會對她另眼相待。在士林中都是前輩和後輩的關系,大家屬於同一類人,顧魚前途無量,指不定多年後還得托著她的關系辦事呢!這些老狐貍安於現狀的同時還挺會高瞻遠矚,居然手長到想在多年後的某件事上分一杯羹!

自從那日玩樂後,顧魚深刻體會到古往今來的燒錢方式大同小異,美人的溫柔鄉往往就是巨大的銷金窟。貧窮會限制人的想象力,江玉年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美人不一定就是拿來憐愛的,她們會花的花樣還有很多,多到次次不重樣,多到讓他眼花繚亂。

顧魚上輩子已經見識過那些花樣,如今見怪不怪,只是在夜未央風疏朗的河中心還是會生出些涼涼的感慨。

繁華盛世一轉空,醉酒難消,又將有多少忠骨埋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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