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大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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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魚同情地望著淒慘的同年消失在她的視野盡頭，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寒窗苦讀十餘年，結果功虧於潰……下次參考又是兩年後……歲月不饒人啊，難怪百姓時常戲言“白頭老童生，黃髫狀元郎”。
她用葫蘆裏的冷水沾濕了棉布，細細擦了一把臉，接著悄悄地躲在門後，三下五除二換了身衣衫，收拾幹凈後才端坐在考桌前，珍惜地拿過試卷認真檢查，沒多久衙役就送來了早飯，兩個素菜包，一個大炊餅。
正午時分，衙役們收走了試卷，第一場考試結束。
楚昀將顧魚順利送進考場後，就兀自在街上閑逛，總不能讓他跟著江河或者阿華阿玉坐在一起，然後無時無刻不在為他們的主子祈禱吧？話不投機半句多，盡管他也關心顧魚，但又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上次他來揚州還沒能入鄉隨俗地欣賞這煙花風流勝地的美人，就被顧魚帶去了桃李縣，兩年光景彈指一揮間，其實做個平凡的書童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春心樓？”楚昀擡頭讀出紅色匾額上的金色大字，驀然想起了唐寅的那一句“一片春心付海棠”『註』。
“這位公子生得真是俊俏啊，快裏面請啊！”好幾名花枝招展的姑娘看見衣著華麗又風度翩翩的楚昀，趕緊急切地一擁而上。
狂蜂浪蝶霎時在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楚昀卻一點也沒有不舒服的意思，倒是很順從地被姑娘們簇擁著推進了春心樓裏，面上隨和地笑著，惹得身邊的姑娘一個個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即在他的臉上親一口。
春心樓的老鴇此時也已經利索地小跑到了楚昀面前，手中的桃紅色絲巾更是一個勁兒地往他的臉上拋，堆著一臉的諂媚和假笑：“這位公子快樓上請，需要什麽盡管吩咐！”
楚昀這才禮貌輕柔地將身邊的姑娘推開了幾寸距離，客氣地向老鴇打聽道：“不知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海棠的姑娘？”
老鴇一怔，這裏當然有一個海棠姑娘，不過海棠姑娘相貌普通，一般不會有客人點名要她，今兒個就奇了怪了，楚昀居然是第二個這樣的奇葩客人。
“有是有……不過……”老鴇糾結地看著楚昀，眼神為難中透著不可置信。
“其實我是約了那位點名海棠姑娘的客人！”楚昀意會老鴇眼神裏的含義，眉開眼笑地多解釋了一句。
楚昀笑容明媚，就像足以融化冰雪的春光，老鴇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公子，精明的眼睛迅速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料想楚昀怎麽也應該是一個達官貴人！
“原來這位公子是沈公子的朋友啊！紫兒，還不快帶這位公子上去！”老鴇即可就招來一個身穿紫衣的妙齡少女。
紫兒羞赧地對著楚昀笑了笑，轉身領著他上樓去。
沈君歡一面飲酒一面欣賞海棠的琵琶曲，興致貌似還不錯。
待到楚昀上來後，他則吩咐海棠同紫兒一起退下，隨即招呼楚昀坐下陪他喝酒。
楚昀摩挲著酒杯，眉眼中似乎凝有心事。
“怎麽？要離開了卻有些舍不得？”沈君歡故意拿他取樂，玉箸夾了一片鮮嫩的魚肉放進嘴裏。
楚昀眉毛一挑，無趣地盯著他：“你要是不提起這檔事，我壓根沒去想！反而你忽然提起，我就又有些不是滋味，還怪舍不得的！”
“天下沒有不散之宴席，看開點唄！你們身份不一樣，責任就不同，他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童生！”沈君歡寬慰地給楚昀面前的酒杯滿上了酒。
楚昀心理陡然缺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他猛地舉杯一飲而盡，心裏的失落感霎時消散了不少。
“其實我也沒想到不過相處短短兩年而已，怎麽會舍不得呢？”楚昀舔了舔餘有酒香的唇瓣，不解地自言自語。
沈君歡幾不可查地舒下一口氣，薄唇微微張開，欲要安慰楚昀幾句。
但楚昀卻已經自我調節過來，嘴賤道：“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也沒舍不得你啊？莫非是因為你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我？所以讓我不大珍惜眼前人？”
沈君歡別過頭不理他，他後悔把海棠弄走了，海棠的琵琶曲比楚昀的屁話好聽太多了。
楚昀沒有因為沈君歡的不搭理置氣，他幾個呼吸間就樂觀地想開了，一面喝酒一面大口吃肉，嘴裏偶爾蹦出幾件正事。
“那群追殺我的黑衣人沒想到還在揚州，看來自從他們在這裏弄丟了我之後居然還在這裏守株待兔了兩年！你說他們是不是傻的？”
“如果說獵人傻，那被他們逮到的兔子豈不是更傻？”沈君歡輕輕一笑，隨口揶揄楚昀。
“那群人還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你就像遛狗一樣遛著他們也無妨！免得他們被戳穿身份，反而會引來更大的麻煩！”沈君歡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裏燈紅酒綠，歡聲笑語熱鬧非常，就算隔墻有耳想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也很困難。
“我也正有此意！”楚昀讚同地點頭，不過一瞬就露出了嫌疑和鄙夷混合的表情，“你說傅鵬濤手下養的那些人怎麽這麽蠢呢？居然會笨到暴露身份去衙門報案……”
“他們不過是心存僥幸罷了！畢竟你的路線確實與桃李縣方向向左，他們故意透露身份不過是為了確定你不會出現在那些個周邊小縣城而已！可惜被我們的暗樁發現了！”沈君歡為那些黑衣人的蠢情不自禁地默哀了小會兒，緊接著又分析道，“不過就算他們不去聯系衙門的人，他們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此話怎講？”楚昀咀嚼著嘴裏的紅燒肉，和著酒咽下，隨口一問。
“兩年前被你殺死的黑衣人的嘴裏含有毒藥！如果被不幸被你抓到，那他也會立馬咬破毒藥自盡！”沈君歡回憶道。
楚昀手中游走在揚州各色美味的筷子一滯，正色問道：“斷腸散？”
沈君歡重重地點頭。
楚昀心中立即如明鏡般敞亮，斷腸散是大內死士的專用毒藥，毒藥不在乎多花哨，重要的是好用死得快。既然那人口中含有斷腸散的藥包，那不出意外就是大內的人無疑了，而大內侍衛中能夠大致清楚他的微服出巡路線的人只可能是傅鵬濤####註：褪盡東風滿面妝，可憐蝶粉與蜂狂。自今意思和誰說，一片春心付海棠。——唐寅《海棠美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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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葫蘆裏的冷水沾濕了棉布，細細擦了一把臉，接著悄悄地躲在門後，三下五除二換了身衣衫，收拾幹凈後才端坐在考桌前，珍惜地拿過試卷認真檢查，沒多久衙役就送來了早飯，兩個素菜包，一個大炊餅。
正午時分，衙役們收走了試卷，第一場考試結束。
楚昀將顧魚順利送進考場後，就兀自在街上閑逛，總不能讓他跟著江河或者阿華阿玉坐在一起，然後無時無刻不在為他們的主子祈禱吧？話不投機半句多，盡管他也關心顧魚，但又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上次他來揚州還沒能入鄉隨俗地欣賞這煙花風流勝地的美人，就被顧魚帶去了桃李縣，兩年光景彈指一揮間，其實做個平凡的書童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春心樓？”楚昀擡頭讀出紅色匾額上的金色大字，驀然想起了唐寅的那一句“一片春心付海棠”『註』。
“這位公子生得真是俊俏啊，快裏面請啊！”好幾名花枝招展的姑娘看見衣著華麗又風度翩翩的楚昀，趕緊急切地一擁而上。
狂蜂浪蝶霎時在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楚昀卻一點也沒有不舒服的意思，倒是很順從地被姑娘們簇擁著推進了春心樓裏，面上隨和地笑著，惹得身邊的姑娘一個個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即在他的臉上親一口。
春心樓的老鴇此時也已經利索地小跑到了楚昀面前，手中的桃紅色絲巾更是一個勁兒地往他的臉上拋，堆著一臉的諂媚和假笑：“這位公子快樓上請，需要什麽盡管吩咐！”
楚昀這才禮貌輕柔地將身邊的姑娘推開了幾寸距離，客氣地向老鴇打聽道：“不知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海棠的姑娘？”
老鴇一怔，這裏當然有一個海棠姑娘，不過海棠姑娘相貌普通，一般不會有客人點名要她，今兒個就奇了怪了，楚昀居然是第二個這樣的奇葩客人。
“有是有……不過……”老鴇糾結地看著楚昀，眼神為難中透著不可置信。
“其實我是約了那位點名海棠姑娘的客人！”楚昀意會老鴇眼神裏的含義，眉開眼笑地多解釋了一句。
楚昀笑容明媚，就像足以融化冰雪的春光，老鴇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公子，精明的眼睛迅速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料想楚昀怎麽也應該是一個達官貴人！
“原來這位公子是沈公子的朋友啊！紫兒，還不快帶這位公子上去！”老鴇即可就招來一個身穿紫衣的妙齡少女。
紫兒羞赧地對著楚昀笑了笑，轉身領著他上樓去。
沈君歡一面飲酒一面欣賞海棠的琵琶曲，興致貌似還不錯。
待到楚昀上來後，他則吩咐海棠同紫兒一起退下，隨即招呼楚昀坐下陪他喝酒。
楚昀摩挲著酒杯，眉眼中似乎凝有心事。
“怎麽？要離開了卻有些舍不得？”沈君歡故意拿他取樂，玉箸夾了一片鮮嫩的魚肉放進嘴裏。
楚昀眉毛一挑，無趣地盯著他：“你要是不提起這檔事，我壓根沒去想！反而你忽然提起，我就又有些不是滋味，還怪舍不得的！”
“天下沒有不散之宴席，看開點唄！你們身份不一樣，責任就不同，他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童生！”沈君歡寬慰地給楚昀面前的酒杯滿上了酒。
楚昀心理陡然缺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他猛地舉杯一飲而盡，心裏的失落感霎時消散了不少。
“其實我也沒想到不過相處短短兩年而已，怎麽會舍不得呢？”楚昀舔了舔餘有酒香的唇瓣，不解地自言自語。
沈君歡幾不可查地舒下一口氣，薄唇微微張開，欲要安慰楚昀幾句。
但楚昀卻已經自我調節過來，嘴賤道：“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也沒舍不得你啊？莫非是因為你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我？所以讓我不大珍惜眼前人？”
沈君歡別過頭不理他，他後悔把海棠弄走了，海棠的琵琶曲比楚昀的屁話好聽太多了。
楚昀沒有因為沈君歡的不搭理置氣，他幾個呼吸間就樂觀地想開了，一面喝酒一面大口吃肉，嘴裏偶爾蹦出幾件正事。
“那群追殺我的黑衣人沒想到還在揚州，看來自從他們在這裏弄丟了我之後居然還在這裏守株待兔了兩年！你說他們是不是傻的？”
“如果說獵人傻，那被他們逮到的兔子豈不是更傻？”沈君歡輕輕一笑，隨口揶揄楚昀。
“那群人還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你就像遛狗一樣遛著他們也無妨！免得他們被戳穿身份，反而會引來更大的麻煩！”沈君歡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裏燈紅酒綠，歡聲笑語熱鬧非常，就算隔墻有耳想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也很困難。
“我也正有此意！”楚昀讚同地點頭，不過一瞬就露出了嫌疑和鄙夷混合的表情，“你說傅鵬濤手下養的那些人怎麽這麽蠢呢？居然會笨到暴露身份去衙門報案……”
“他們不過是心存僥幸罷了！畢竟你的路線確實與桃李縣方向向左，他們故意透露身份不過是為了確定你不會出現在那些個周邊小縣城而已！可惜被我們的暗樁發現了！”沈君歡為那些黑衣人的蠢情不自禁地默哀了小會兒，緊接著又分析道，“不過就算他們不去聯系衙門的人，他們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此話怎講？”楚昀咀嚼著嘴裏的紅燒肉，和著酒咽下，隨口一問。
“兩年前被你殺死的黑衣人的嘴裏含有毒藥！如果被不幸被你抓到，那他也會立馬咬破毒藥自盡！”沈君歡回憶道。
楚昀手中游走在揚州各色美味的筷子一滯，正色問道：“斷腸散？”
沈君歡重重地點頭。
楚昀心中立即如明鏡般敞亮，斷腸散是大內死士的專用毒藥，毒藥不在乎多花哨，重要的是好用死得快。既然那人口中含有斷腸散的藥包，那不出意外就是大內的人無疑了，而大內侍衛中能夠大致清楚他的微服出巡路線的人只可能是傅鵬濤####註：褪盡東風滿面妝，可憐蝶粉與蜂狂。自今意思和誰說，一片春心付海棠。——唐寅《海棠美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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