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習習，月光穿過層層樹梢如細柳扶風般灑在柔軟的泥土上。

顧魚身著一襲白色單衣，在樹林裏練習以前學過的格鬥術，身姿颯爽，拳法流暢。

忽然，一剎白芒寒光在餘光裏閃過，她迅速躲開，來人卻勢頭不減，長劍如同靈蛇一直纏繞在她周邊。

顧魚不僅不害怕，反而感到切磋的暢快，她從容不迫地避開楚昀的險招，兩人的招式尚且游刃有餘地交織在一起。對於現在的顧魚來說，楚昀無論如何也算得上她的半個師父，硬碰硬肯定是打不過的，即便是來軟的，楚昀也比她狡猾更多。

當長劍從顧魚的身前滑過去時，楚昀故意將破綻暴露給顧魚，顧魚眉心一蹙，立即察覺到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哥哥在有意讓著她。

也罷，人家能陪她玩就算不錯了！

顧魚領了楚昀的好意，如魚得水地擊中他的手腕，楚昀吃痛脫力，順理成章地讓對方奪走了手中長劍。

搶到長劍之後，顧魚又轉身一掌推開楚昀，楚昀咬牙接下這一掌，再沒有還手的意思。

“咦——”顧魚心中感到小小驚詫，本就不足十成的掌力還硬讓她抽了七八層力氣回來。

此時她的左臂有些發顫。

“你沒事吧？”楚昀倒是先開口關心她，若無其事地朝她走近。

“沒事！”顧魚笑道，兩眼彎成濃密的一條線。

說罷，她擡手仔細打量著手中的三尺長劍，劍身泛著微微寒光，在稀薄的月色下有幾分耀眼，魚形劍柄上纏著墨綠色的綢帶，劍柄下支出兩條對稱的細長曲線，劍銘寫的是“拂曉”。

“小白，你不是習慣用軟劍嗎？什麽時候買了一把這麽好看的長劍？”顧魚說話間已經將長劍遞還給楚昀。

楚昀接過手，從腰後抽出墨綠色劍鞘，將長劍嚴絲合縫地插進去後又雙手捧著奉送給顧魚：“很久沒見你練劍了，我想那把生銹的老劍應該已經壽終正寢了吧！所以今日出門隨便逛的時候，就順便買了一把送你！”

顧魚一怔，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好一陣，薄唇微微張開，半晌後才不敢置信地問他：“送我？”

“對啊！我還是習慣我袖中的軟劍，方便！”楚昀連連點頭，索性拽過顧魚的手，將長劍塞進了她手中。

“無功不受祿，我怎麽好意思接受啊！”顧魚本能地拒絕，想將長劍又推回去，兩人磨磨蹭蹭推搡了許久。

這把劍的劍柄和劍鞘上的蘭花都雕琢得十分精美，既不雍容花哨也不簡陋質樸，男女皆宜恰到好處。

雖然顧魚確確實實很喜歡這把劍，可是她對楚昀沒有任何恩情，相反人家不僅教她功夫還免費當書童供她使喚，她真沒臉收下這份貴重的禮物啊！

一來二去，兩人退讓客氣了好半天！楚昀本想著顧魚只是假客氣，誰知道她還真那麽鍥而不舍地不敢收下這把劍。

於是，楚昀又開啟了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巧舌如蓮地胡謅道：“誰說你沒功了？我這是禮尚往來！你不是送了我一個龜仙人的竹笛嗎？我現在還你一把劍！”

“可那竹笛明明是你自己削的啊！”顧魚據理力爭。

“龜仙人是你刻的啊！竹笛上面有了龜仙人就不是我以前的竹笛了！所以還是你送的！”

顧魚被他嚷得腦子裏一團亂麻，怎麽感覺還牽扯到上輩子的唯物主義論了呢？

“就算竹笛是我送的！”顧魚腆著臉皮繼續周旋，“可是就拿小玩意也值不了這麽多錢啊？就算你要禮尚往來，也得等價吧！”

“禮輕情意重，你對我的情意我都明白！這把劍絕對值！”楚昀隨口硬接，臉皮厚到沒邊了！

“什麽鬼？”顧魚內心在咆哮，卻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無語她對眼前這小少年能有什麽情意啊？她又沒戀童癖！

兩人已經爭得面紅耳赤，口幹舌燥的顧魚甘拜下風，幹脆將長劍往身前猛地一拽，楚昀本來就在往顧魚面前用力，這時他受力不平衡，重心猝不及防地向前撲倒。

顧魚登時雙目圓睜，瞳孔驟縮，唇瓣抿成一條薄線，“哎喲”一聲就朝後倒下去，摔得結結實實。

趴在她身上的楚昀也並不好受，因為他在第一時間用手護住了顧魚的頭，現在他的手被地上的石子和顧魚的腦袋磕得特別痛苦。

雖然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到鼻尖相觸，但是由於在顧魚的眼裏楚昀就是個未成年，在楚昀的眼裏顧魚就是一個小屁孩，而且還是男的，所以兩人並沒有一星半點的尷尬，他們迅速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土，相視片刻後，顧魚還是鄭重其事地拱手向楚昀道了謝。

楚昀很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淺笑吟吟。

之後，顧魚在楚昀的指導下練了一會兒劍，被糾正了幾處招式。這把“拂曉”

劍很好用，她很喜歡！

兩人從後山回到顧宅，眼瞅著楚昀快要踏進房間門檻時，顧魚驀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他囑咐道：“小白，聽說崔員外在家開設了私塾，我娘親已經讓何管家去幫我打聽了，明早早點起床，我們一起帶著束脩去拜訪崔員外！”

楚昀一條腿已經跨進了門檻，半仰著身子露出門框，用同情的眼神看著顧魚，點頭應允：“好的！你就放心吧！我絕不會賴床！”

顧魚放心地進了屋，她愛不釋手地捧著長劍看了好久，對楚昀感恩的同時更想著日後要好好報答他，怎麽報答呢？給他介紹個盡善盡美的姑娘？嗯！這個想法不錯！

她非常感激今天遭遇的一切，先是白天得知崔員外已經開設了私塾，就意味著日後有人指導她雜文以及經義方面的註疏，崔員外是桃李縣為數不多的舉人之一，至少比顧魚這個小童生的學問要高得多，指導她綽綽有餘！晚上楚昀又送了她一把襯手又好看實用的寶劍，這是顧魚來到這裏第一次感到睡覺就有人送枕頭的幸運。

熄燈之後，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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