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楚昀便拎著何氏吩咐廚房準備好的臘肉幹、雞蛋、蔥、芹菜蒜苗和絲絹等物什以及一些銀錢，牽著背著書箱的顧魚往崔員外家去。

崔員外家也住在城西，與顧宅相距不過一刻鐘的腳程。

兩人在路上短短聊了幾句，楚昀拿她打趣，問她上次英雄救美，這次崔小姐見到她會不會以身相許？

顧魚卻只是無聊地翻了一個白眼：“上次我出手的時候戴了面具，崔小姐哪裏那麽容易就認出我？”

“那可說不定！小姑娘的心思你不懂！”楚昀春風滿面地臆測道。

說著說著，他們就到達了崔宅門口，顧魚莫名地有點緊張，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儒巾和米白色的長衫，鬼使神差地擡頭問楚昀：“小白，我這樣子還行吧？”

楚昀哭笑不得，習慣性信手拈來地開黃腔：“非常好看！非常帥！我要是天下第一，你絕對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二！”

顧魚自動忽略楚昀後面的廢話，終於放心了一大半。

只是她的心還沒有落穩當，上前敲門的手還停滯在半空，楚昀又津津樂道地開玩笑：“崔小姐一定會對你一見鐘情！”

顧魚懸在半空的手忽然有些敲不下去了，楚昀此時也看不下去她的扭捏，直接三步並兩步走到她身邊，爽利地敲響了門。

“小白！我虛歲也才十三歲！”顧魚擡眸認真道。

楚昀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抿唇抱歉：“也對，和你聊這些風花雪月確實不大正派！”

他能懂這一點真是不容易啊！顧魚半松了口氣。

崔宅的門房崔大客客氣氣地將顧魚和楚昀領進了堂屋，而後崔宅的管家崔文吩咐家丁向顧魚上了茶。

顧魚放下書箱，端坐在椅子上，屁股只留了一小部分，因為要確保兩只腳可以勉強落地。

楚昀把手中的物什擱在腳邊後，便老老實實地挺直脊梁站在了顧魚身後，雖然他站得很規矩，但一雙眼睛還是忍不住東張西望。

崔宅的堂屋裏擺放了兩套掉了些漆的沈香木桌椅，坐南朝北的上首位置有一張長條幾案，兩旁擺放了燈掛椅，長條幾案的上方懸掛著一張孔夫子畫像，畫像兩旁是詩書屏條，堂屋正上方有一塊“以德服人”的匾額。

正當顧魚在小心翼翼地啜著這上好的西湖龍井時，崔不才崔員外姍姍來遲。

顧魚趕緊起身拱手作揖，崔不才緊走兩步扶起她，彌勒佛一樣的臉笑得快把眼睛擠不見了，只留下倆模糊的眼縫：“顧小神童請起！這拜師之禮得慢慢來，老夫還得先考教你一番！”

“學生明白！”顧魚謙恭地點頭，雙臂拘謹地垂下。

“四書五經可曾讀完？”崔不才笑瞇瞇地悶了一口茶，擡眼問道。

“回先生，學生已經讀完！”

崔不才滿意地點點頭：“好！那老夫就考考你！”

顧魚的神經立刻崩成了一條弦，雖然她已經將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但是在面臨長輩抽查時還是會產生一點緊張感。

幸運的是崔不才出的考題都比較簡單，主要是就是考查顧魚的記性，可顧魚是桃李縣出了名的過目不忘小神童，所以這場考教說白了其實就是走個過場。

顧魚松了一口氣，考教結束之後的笑容都燦爛了許多。崔不才哈哈大笑，愛護地摸了摸她的頭。

長得矮就是這點不好，任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愛護”她……

接著就輪到了拜師禮，顧魚先在崔不才的指導下向孔夫子畫像九叩首，然後又朝向崔不才三叩首。這才算禮畢！

崔不才用崔文送上來的朱砂，興致勃勃地在顧魚的額上點了一顆紅痣，這是筆禮。

筆禮過後，楚昀這才提起那些束攸交給崔不才，崔不才命崔文全部接下，之後又禮尚往來地回一部分禮。

拜師已成，學費也交了，再沒其他事的楚昀就識趣地先行告辭，崔文親自將他送到了崔宅門口，而顧魚則跟著崔不才進了二門的正屋，正間擺放了十幾套桌椅，朗朗的讀書聲在院落中縈繞。

“先生，我要坐這裏嗎？”顧魚擡頭細問，她發現她的到來讓這裏的同學都三心二意了，不少同窗讀書的聲音開始一波三折斷斷續續，一只眼睛盯著課本，另一只眼睛分心打量顧魚。

“安靜！”崔不才笑呵呵地大喝一聲，他面白無須，就算是生氣也很難看出來，所以學生們都不大能夠覺察出他一瞬間的大喊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往往要通過他後面的情緒表現來意會。

學生們閉嘴呆萌地望向顧魚和崔不才，站在崔不才身邊的顧魚也格外安分地不出聲。

“嘿嘿，給你們介紹一下，”崔不才咧嘴一笑，氣氛頓時輕松，顧魚微微地吐出一口氣。

“這位是本縣的小神童，恐怕你們也聽說過了！這就是顧魚！”崔不才叉腰繼續笑道。

“哇！”同學們開始紛紛讚嘆，緊接著就是一陣竊竊私語。

“原來他就是顧魚啊，不是才十一歲嗎？還挺長個兒！”

“是啊，我以為他很矮！沒想到比我想象中高這麽一點點！”

……

顧魚：“……”

“這是乙班！不是你將要在的班級！”崔不才搖頭晃腦地解釋著，領著顧魚往偏房去，“乙班的學生知識不牢固，有些連童生都不是，他們中有人的目標是明年二月份的縣試，有人則要多讀些時日才敢下場，而你的學問比他們高得多，明年八月就要下場參加院試！”

“學生明白！”顧魚附和著跟在身後。

“到了！這裏是甲班，你就在這裏和江玉年一起學習吧！”崔不才指著江玉年對顧魚道。

“學生顧魚見過江師兄！”顧魚禮貌地作揖道。

江玉年也迅速起身回禮，更是向崔不才放肆調侃道，“老師對我真好，總算不是我一個人在這裏孤獨地讀書了！”

就憑江玉年無所顧忌的短短一句話，顧魚聽出江家和崔家的關系鐵定不一般。江家便是桃李縣錦繡綢緞荘的老板，也是揚州首富江家的族人，有錢人總是可以跋山涉水地走在一起。

江玉年模樣端正，也算得上英俊，他身上穿的錦繡華服與顧魚寒酸的布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顧魚眉間不由自主地擠出了一點沈君歡似的愁緒。除了有錢以外，江玉年還有一個無法讓人忽視的特點，那就是高，他不過十五歲的年紀，竟然比楚昀還高半個頭，剛才還被乙班同學驚呼“沒那麽矮”的顧魚站在江玉年面前高下立見，她徹徹底底地成了十足的小矮子。

“天哪！我不要上學了！”顧魚強烈地感受到對方居高臨下的壓力，內心哀嚎。

甲班只有兩張桌椅，顧魚很自覺地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從書箱裏拿出了四書五經等常用課本。

所謂的講學不過是老師講一部分，大多數時間都得靠自己學習，不懂的再問。崔不才將顧魚安排妥當後，就吩咐她與江玉年一同學習互相切磋，達到共同進步的目的。交代清楚之後，他就離開甲班又去了乙班，畢竟乙班的同學更多，而且成績參差不齊，他要費更多心在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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