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魚的爹是威猛大將軍顧大海，這不是什麽好回避甚至羞恥的事情。所以她輕快地便承認了。

沈小白少年模樣中透著的稚氣忽然好像被風塵淹沒了一般，他恍惚了一瞬苦笑著摸了摸顧魚的頭：“難怪你這麽厲害。”

他的語氣裏竟帶了幾許欣慰。

顧魚聽到沈小白的誇讚後靦腆地低下頭，心裏驟然升起疑慮：“這個沈小白到底是誰？為什麽會認識顧大海？甚至從他的表現來看，他貌似很欽佩顧大海......不對不對，或許只是對英雄的傾慕吧！虧他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噩夢！”

她想到此處竟露出比沈小白還要欣慰的微笑。

沈小白望著她兀自出神的模樣，不禁眉心一蹙，站起身的同時將她拽了起來，爽快道：“你不是要學輕功嗎？先讓你感受一下！”

顧魚還沒來得及反應，沈小白就已經抓緊了她的腰，騰空一躍就躥上了樹梢。

“感覺如何？”他得意地看向顧魚，本以為會看見一張驚慌失措的臉，卻意外瞧見了她的鎮定自若。

“不愧是顧老將軍的兒子！”沈小白暗自佩服。

顧魚鎮定地望向遠處，站在高處果然視野開闊許多，萬家燈火皆可盡收眼底，別有一番風景。

沈小白拎著她在樹林裏飛了幾個來回，期間她重守丹田，不停地吐納練氣，由於一直借力於沈小白，似乎真有效地產生了輕飄飄的感覺。

落地之後，她又將這感覺回味了一遍，心有所悟，隱約覺得距離其中真諦只隔了一層朦朧的窗戶紙。

自此以後，顧魚練功的勤奮程度堪比聞雞起舞的祖逖。每日早晨她先把自己折騰得大汗淋漓再洗個熱水澡，其次才是吃飯讀書，從秋入冬、寒暑不綴。若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飄飄冷雨，那麽她就坐在房間裏面打坐練氣或者活動筋骨鍛煉身體。

跟著她倒黴的是可憐的沈小白，顧魚練劍時他也得早起在一旁指導，所以他每夜入睡中無時無刻不在祈禱明早下雨。盡管他心中時有不忿，甚至想要撒丫子跑掉，但畢竟於心有愧，在良心的折磨當中唯有留下繼續作死。

還好沈小白天性樂觀，即便心情愁雲密布萬般不願，他也是樂呵呵地咧嘴笑，桃花眸中的陰霾一閃而過，生氣不滿從來都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他深谙此理！

顧魚對練武的鉆研讓沈小白心生佩服，她的那一股子鉆勁兒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只可惜他沒有人家“過目不忘”的腦子，拿起了練武這一頭，讀書那一頭就泛泛而談了。更重要的是，顧魚的出現讓他對讀書人“嬌弱”的刻板成見有了改觀，至少顧魚絕不會是這樣的人！

每日讀書練字的時候，端茶送水甚至是送飯的活兒都被沈小白一人包攬。有了沈小白這個書童隨身伺候，白天她說話的次數也隨之增多，尤其是吃飯的空閑兩人還會用筷子在菜盤上過招，玩得不亦樂乎。

平時沈小白雖然隨傳隨到，但一般顧魚讀書的時候他都是搬一把燈掛椅坐在房間門口，要麽翹著二郎腿看兵書，要麽就仰面打盹。因為他距離顧魚很近，所以倆姐妹也不敢招惹他，害怕聲音大了會打擾裏面的人念書，這著實讓沈小白享受了一把“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於眉睫之前”【註】的待遇。顧水和顧舟只能坐在遠處，眼巴巴地遠觀發花癡。

入冬之後氣溫迅速下降，屋子裏開始燒炭，沒人會願意再待在外面吹冷風，兩姐妹只有故意在顧魚房間門口徘徊的時候才能從門縫或者窗縫裏偷偷得見沈小白的美貌，而且這樣猥瑣的舉動還不能讓何氏看見，也不能讓顧魚察覺。顧魚在她們眼裏是個不解風情不折不扣不友善的弟弟，一旦被她發現偷窺，她會立刻上前把門窗嚴絲合縫地閉上。她唯一僅存的良心便是不會向何氏告狀！兩姐妹充分利用她這一小塊柔軟的地方更加肆無忌憚地偷窺，想出的借口美其名曰“奉母上大人之命監督她有無認真讀書”。

顧魚一點兒不矯情地“啪”的一聲將二人關在屋外。

二人不會傻到站在外面吹冷風，立即夾著尾巴就跑了。她們每日也不是閑玩，何氏給她們布置了刺繡類的功課，如果不能按時完成，或者完成得不好都是會被打手板心的。因此，“偷窺沈小白”不過是無聊生活的調劑品，用來怡怡情罷了。

“小白，你兩年後就要離開了，可別仗著傾城之貌任性妄為，禍害我倆姐姐！”顧魚合上門扉後轉身笑道，她和沈小白說話越來越隨便了，年齡完全不是阻礙。

沈小白嘴裏剛含著的熱茶差點噴出老高，嗆了一口後趕緊囫圇吞下，無語中又透著厚顏無恥道：“我說小魚兒，你胡說八道什麽啊？天生麗質能怪我嗎？我多冤啊！”

他也不會再假客氣叫她“少爺”之類的稱謂，直呼小名已經養成了習慣。

顧魚撇撇嘴不說話，手中拿著一本《爾雅》，有模有樣地端坐在沈小白對面，小小年紀居然有了幾分儒雅風骨，沈小白不自覺地看得有點呆。

“小白，你上次給我的那幾本書是在哪家書館買的啊？無論是紙質還是字跡都比我以前用的那些好多了！”顧魚愛不釋手地摸了摸書頁，唇角輕勾。

沈小白含糊了一陣，舔了舔略微幹燥的唇瓣，笑著解釋道：“你給了我銀錢去買書，我總得讓你物有所值啊！所以，我就貨比三家，挑選了很久才挑中這幾本！”

顧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真是難為你了！我給你的錢應該不夠買這麽好的書......”

一道精光從顧魚眼中閃過，沈小白飛快地接收，倒吸一口涼氣迅速回答：“書館的老板和我不打不相識，所以才會便宜賣給我！”

便宜？能便宜多少？紙張以及印刷的成本多高呀！

顧魚暫且相信了他的鬼話，頷首不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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