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賬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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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過年還有一個月,前段時間下了幾場大雪,雪融化的時候氣溫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顧魚拂曉未至就起床練功,身上從來不會穿棉衣,只有洗完澡才會換上素色棉衣去向何氏請安。

這日她來到何氏的堂屋,一進門就霎時感到氣氛稍稍有些不對勁。

林媽媽伺候在何氏身旁,凝神屏氣不敢出聲,連身子都繃得直直的,只有她的眼神異常專心地往何氏手中的賬本上瞧。

何氏坐在椅子上,一手捧著賬簿,一手撐著額頭,顯出一副焦頭爛額的蒼老狀態。顧魚楞楞地站在中間,忽然發現何氏頭上的銀絲愈來愈多,心中霎時油然而生一陣酸澀,連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紅了。何氏才三十多歲啊,只比上一世的她大幾歲罷了,遙想當初的她可是英姿颯爽橫掃一片的“軍中一枝花”啊,只要她勾一勾手指,多少小鮮肉削尖了腦袋也要做她的裙下之臣?“老”這個字在她的字典裏幾乎不存在,她可是利用美貌出色完成過好幾項大任務!

可是眼前的何氏......顧魚鼻子一酸,差點真哭了,她趕緊轉移註意力想到曾經堂堂的“軍中一枝花”居然淪落穿越到一個十一歲小屁孩身上,登時就把想哭的情緒壓制了下去,被騰騰升起的鴻鵠之志所取代。

“娘!”她脆生生地拱手道。

何氏仿若這會兒才註意到顧魚的到來,趕緊暫且將手中的賬簿擱在茶臺上,勉強擠出一絲慈母的微笑,招手道:“小魚兒,過來讓娘親好好看看。”

顧魚規規矩矩地走到何氏面前,她知道何氏擔心她的身子,每日不穿棉襖就在院子裏練劍,這萬一生病可就得不償失了。何氏對此心疼壞了,但是顧魚又是倔得要死的牛脾氣,無奈之下,何氏只好讓廚房的趙媽媽多給她準備一些驅寒保暖的姜湯。每次練劍完畢洗澡前都得在趙媽媽的監督下將一大碗姜湯喝幹凈。

“小魚兒,早上起來練功的時候不穿棉襖真的不冷嗎?”何氏下意識地用大手包裹住顧魚的小手。

“不冷!”顧魚立即搖頭晃腦道,他現在已經喝完姜湯又洗了個熱水澡,當然不冷了!

“可你這樣讓娘親很是擔心啊!”何氏眉頭緊皺,覆有薄繭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額頭,將她鬢邊的幾縷發絲攏在了耳後。

顧魚明眸閃耀,信心滿滿道:“娘親不用擔心,小魚兒的身體怎樣,自己心裏有數!況且小魚兒不穿棉襖並不僅僅因為練功,練功時也可以穿棉襖,小白不就這樣嗎?”

“那你是為何?”何氏更為不解了,她擡頭望了一眼林媽媽,林媽媽也搖搖頭。

她原本以為顧魚的固執在乎練劍的時候穿棉襖太厚重,害怕劍招施展不開,如今被顧魚自個兒否決後,何氏有些如墮雲霧了。

“因為春闈是在三月份,那個時候的京城雖然回春卻依舊寒冷,考試的時候不允許穿棉襖,以防夾帶作弊,最多只可穿五層單衣,所以小魚兒才會從小鍛煉好抗寒的身體,到時候才能不因為天氣原因考砸!”顧魚直直地註視著何氏的眼睛,眼神中顯露出足足十二分的認真。

林媽媽趕緊在一旁大聲誇道:“我們小少爺不愧是小神童啊,小小年紀就懂得深謀遠慮了!”

何氏欣慰地牽起嘴角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道:“行了,小魚兒!娘親都知道了,你先下去用早飯吧!”

顧魚卻偏偏沒挪動步,她的目光從何氏的臉上撤走以後就落在了賬簿上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賬簿看。

何氏對她的舉動正納悶,她又裝懵懂地指著賬簿道:“娘親,這是咱們家的賬簿嗎?”

“是啊!”何氏收斂了笑意,點點頭,“不過你可是讀聖賢書的童生,算賬這種投機類的旁門左道,你還是不要接觸為好!”

顧魚沒有反駁何氏的話,只是故意苦惱地撓著頭發:“娘親所言極是,只是院試比府試多了算學......算學與四書五經等修身養性的書不同,即便我記性再好,在這方面仍然有些左右支絀!”

“那可怎麽辦?”何氏果然著急了。

“所以剛剛小魚兒看到家裏的賬簿時便想著讓娘親教我看懂賬簿,我就可以把前些日子學到的《九章算術》活學活用,說不定可以提升我的算學本領!”顧魚說得情真意切。

這讓何氏感到她對學習的心無旁騖已經滲透到了周邊的小事,不覺心生歡喜,滿口答應:“那行,既然是為了學習,那娘親就教一教你怎麽看賬簿!”

顧魚見何氏已經首肯,得逞之後自然乖乖地回到房間,和沈小白一起吃早飯。而後顧魚又要去何氏的堂屋學習看賬簿,讓沈小白不用管她,於是沈小白又有了放風時間。

顧水和顧舟此時已經在開始刺繡,後來顧魚才知道何氏為了補貼家用,便從錦繡綢緞莊的江老板那裏接了一筆繡活的單子,這些單子分配下來之後連兩女兒也不能幸免,必須得加緊時間繡出來。

沈小白本就處於青春叛逆期,前段時間顧魚才警告過他不許禍害倆姐妹,他聽進去之後卻硬要反其道而行之,走路如風似的鉆進了顧水的房間。

兩姐妹在刺繡的時候為了有個伴說笑,一般都會聚在大姐顧水的房間幹活。

顧家又不是什麽高門大宅,倆姑娘也不是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所以性情一般比較開放,沒有什麽避諱。

“阿水阿舟,你們在幹活呀?需要我幫忙嗎?”沈小白嬉皮笑臉地走進。

人未到聲先至,等到兩姐妹擡起頭時,沈小白已經站在了她們眼前,居高臨下地沖她們淺笑。

兩人的臉蛋同時紅透了半邊頭,顧舟長得漂亮,相對底氣更足,她支支吾吾地扯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嘴甜道:“小白哥哥今日怎麽有空來我們這兒......來——來看我們啊?”

“對啊對啊!”顧水在一旁應和,因為她的長相是耐看型,相對比較一般,所以深感此時被妹妹搶了風頭,心情有點沮喪地低下頭。

不料她一低頭,沈小白的賤手就找準時機摸了她的頭,沖著心塞塞的顧舟無意識地誇道:“你們姐妹真是能幹啊!”

顧舟心裏憋屈地望著沈小白,嘴角若隱若現地擠出一絲苦笑,心道:“為什麽你不摸我的頭!”

而一旁受寵若驚的顧水登時連動也不敢動,右手的繡針已經被她捏出了細膩的汗。

“布谷布谷......”幾聲布谷鳥的叫聲從外面傳來。

顧水已經神游天外,自然沒有察覺,倒是顧水懵懵問道:“小白哥哥,天氣已經這麽冷了,怎麽還有布谷鳥呢?”

沈小白幹笑了兩聲掩飾道:“或許是那只布谷鳥變態吧!”

顧舟被他說得一怔,還未繼續追問,沈小白已經一溜煙地跑掉了。

而一旁顧水的頭皮已經全麻了,這股麻木感順著頭皮而下,很快就侵襲過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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