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顧魚吩咐趙媽媽將她的飯菜送到沈小白的房間去，她想和沈小白一起用餐，兩人還要交流一些學習。

顧魚屏退趙媽媽後，自己先不客氣地動筷子吃飯，不知道是屋子裏氤氳的燭光刺激了他的眼眸還是飯菜的香味兒刺激了他的鼻子，反正沈小白是醒了，而且還非常清醒地坐在了顧魚旁邊。

他一面咀嚼嘴裏的飯菜，一面缺根筋似的問道：“少爺，你怎麽在這兒啊？”

“我的核桃呢？”顧魚眉眼一挑，陰沈著臉，語氣十分不善。

沈小白剛要放進嘴裏的一片小炒肉兀地從他的筷子間脫落，穩穩地掉進了白碗裏。

“額......”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了倆核桃放在了桌上，不好意思地眼神示意道：“還......剩兩個！”

“就兩個？”顧魚忍不住唏噓，即便她已經做好了“一個也不剩”的心理準備。

“嗯！”沈小白緊抿著唇點點頭，捉襟見肘沒錢的尷尬讓他城墻厚的臉皮居然也能生出幾絲不好意思？他又不是第一次沒錢......

“那......是不是一文錢也沒剩啊？”顧魚繼續追問，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沒錯，她的目的就是要讓沈小白內疚！

沈小白簡直不忍直視她的眼睛，扭過頭堅定地頷首，同時又問心有愧地偷偷瞄一眼。

顧魚垂下眼瞼，放下了手中的竹筷，睫毛如蝶翼般顫動了幾分後擡眼皺眉道：“小白，你今日的表現與書童大相徑庭！你知道怎麽做一個好的書童嗎？”

沈小白不懂她到底想說些什麽，本能地搖搖頭。

“日後你就跟著我，盡量不要離開我的視線！我讓你去幹什麽，你就要去幹什麽！你可以做到嗎？”十一歲的顧魚拿出了二十歲的成熟姿態質問他。

“我......”沈小白剛開口，顧魚似乎就猜到他想要說些什麽，於是自信地打斷道：“放心，殺人放火違背天地良心的事情我是不會讓你做的！既然我們只有兩年的相處時間，希望我們可以愉快地度過！”

顧魚微微一笑，笑容在燭光掩映中天真溫柔得有些混沌，似乎還帶了幾分說不上來的感覺。

沈小白被她過分的成熟老練嚇得怔了一下，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才勉強同意：“行吧！”

“還有，”顧魚的話卻並未說完，“還有今日我給你的那五十文......”

沈小白豎起耳朵，畢恭畢敬地望著她。

“我今早給的那五十文就當是我的學費吧！小白，你教我武功好了，但我不會拜你為師，不然關系就亂套了。”顧魚輕輕一笑，語氣不鹹不淡。

這不會是個人精變得吧？

不知道為什麽，沈小白現在看著顧魚對他淡笑就會莫名嗅出幾分不懷好意的味道。

事實也證明，他的獨特嗅覺確實很靈敏。

“擇日不如撞日，就從今晚開始吧！我晚上一般不會看書，恰好可以抽出時間練武！”顧魚敲桌子愉快地決定了，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行！”沈小白回答得很弱。

晚飯之後，兩人提著燈籠到了顧宅的後山，那裏有比較空曠的樹林，適合練武。

沈小白預備先教她吐納的方法，以及一些簡單的武功招式，無奈這些蒙不了顧魚，顧魚通通都會，甚至有些動作比他還標準精通。

“你平時是不是只是註意了招式卻沒有註意運氣方法？”顧魚忽然問道。

沈小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怎麽才回來一天她的嘴裏就說出了那麽多石破天驚的玩意呢？這和她的年齡，她讀得聖賢書都嚴重不符合啊？

他還沒回答，顧魚又接著一本正經地問道：“小白，你每次運輕功跑了二裏地之後是不是就會感到有些力不從心？速度會不由自主地放慢到原先的八成左右？”

“差、差不多吧！”沈小白懵了。

顧魚就像是一個小大人一樣望著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就對了，你平時練劍的時候還是要多註意一下氣息的調節，本來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別因為基礎功沒有練紮實而止步不前，耽擱了年少時候的大好光陰可是會後悔莫及的！”

她長籲短嘆了一陣，思來想去還是讓沈小白教她輕功比較好，至於招式這些她自己基本上都會，主要是因為沒力氣罷了。

沈小白愈來愈覺得這小子給了他一種滄桑的錯覺，因為顧魚說的話和他師父叮囑的內容太像了。他以前沒怎麽註意並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而是因為覺得來日方長，孰輕孰重得有個分寸，暫時沒法兩頭兼顧。等到他現在差不多把老師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沒想到又會從顧魚口中聽到，冥冥之中產生一種難以言說的親近之感。

“誒，少爺，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的？”沈小白又故態覆萌地在她的頭上摸了兩爪子，在顧魚冷靜地掀開眼皮盯著他的手時才匆匆縮回去，但他一點兒都不覺得這樣有何不妥，誰讓顧魚又矮又小呢？

“書本上！”顧魚又微微一笑，謊話信手拈來。

“哪本書？”沈小白嚴絲合縫地追問。

顧魚的嘴角輕輕抽了兩下，垂眸之後又擡眼端正道：“俗話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我也記不清具體哪一本了！反正開卷有益！”

沈小白半信半疑，咧嘴笑著摟過她的肩膀，這次摟得比較緊，顧魚的身體不由得僵硬了一下。雖說以前她和軍中的大老爺們也會這樣勾肩搭背，大家都習以為常，只是突然被一個小少年緊緊摟著的滋味確實有點不同凡響。

她任由著沈小白把她挪到了一棵大柏樹旁，沈小白不拘小節地坐下之後又聊勝於無地用手帕掃了兩下身邊的位置，然後一把將顧魚拽得坐下。

“就算關於氣息的調節之道你是在什麽閑書上看見過，那武功招式呢？又是什麽閑書？還是你又不記得了？”沈小白輕輕問道，桃花眸裏仿若可以盛下天上如瀑的繁星。

他能將自己的懷疑說得和關心一般如沐春風也是一種本事啊！

顧魚凝視著他的眼眸，咬牙遲疑了一會兒，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開口：“其實，我是在我爹的一堆書裏看見的！我爹已經去世十多年了，我娘卻一直完好保存著他的東西，其中包括兵書之類的！我爹以前是大將軍！”

沈小白登時一驚，瞳孔微微一縮，顧魚輕易地察覺他的異常。

“你姓顧......”沈小白小聲地確定道，“那你爹是不是威猛大將軍顧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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