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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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在黑木歸來的第七日開始,臨行前,公主親自為他授印。面對自己最看重的將領,德川櫻的臉上不見半分倨傲,反倒是閑話家常一般隨和:“前些日子老中川來找我提親。”

黑木疑惑地挑眉:“提親?呃……中川家族這一代,好像都是女孩兒吧?”

“你想哪裏去了。”德川櫻失笑,“是來找我做個媒人。自某次對弈之後,他的小女兒魂都系在你身上了。”

黑木用力回想,記起那個名叫小百合的少女,天真爛漫,如她的名字一般美好。她棋力已是相當不錯,可惜還是沒有與江流兒對弈那般的酣暢淋漓……

想到這裏黑木只覺古怪,他這是在討老婆,還是尋對手呢,兩人能放到一起比嗎?

心思煩亂的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垂下頭來說:“大戰在即,生死未蔔。公主何必……”

“慎言。”德川櫻截口,然後微笑著說:“話已帶到,應承與否在你自己,這是私事。我會在王城等你凱旋。”

“定不辱命。”黑木抱拳上馬,開赴征途。

戰火開始在兩國邊境蔓延,黑木不愧天生將星,一路勢如破竹。此戰扶桑已籌備兩代之久,而大明雖有預感卻仍是匆匆應戰,短短數月,便被黑木領兵殺到了吳州。萬不得已之下,大明再度啟用了之前因與首輔雷淩雲不和而被罷黜的名將妖刀王,戰況稍有緩解。

“妖刀王一介武夫,將才尚可,為帥卻太過勉強。”

某次密議,黑木對派來協助自己的淺川與佐佐木這樣說道。大明重文輕武,更因宰輔雷淩雲嫉賢妒能,將朝中名將貶黜七七八八。妖刀王威望雖高,謀略一道卻不甚長,久之自然不敵。

然而十天後,扶桑押糧隊意外遇襲,傷亡倒是其次,數萬石糧草全部毀於一旦,著實令黑木心痛。為保證糧草安全,他安排了三隊人馬沿不同路線出發以為掩護,只有一隊是真,其餘車上不過是些碎石雜物。這幾日他更派人不斷襲擾吳州守軍,企圖轉移註意,孰料仍是被人撥雲見月,一眼看出底細。

是誰,是誰如此眼毒。不會是妖刀王,他還沒那等能力。那會是誰?

“給我去查!”

心情煩躁的黑木拂袖摔出下屬送上的戰損報告。與下棋一樣,他最討厭吃個大虧還摸不清對方底細了,這種感覺很不好。知己不知彼,這仗還打個屁!

好在扶桑的諜報工作一向出色。三日之後,原賀向理便來覆命。她告訴黑木從臥底周參將處得來的消息,妖刀王自覺不善謀略,便於戰前秘邀一人加入大明水師以為參謀。

叫什麽名字。

正被軍需調度搞得焦頭爛額的黑木百忙之中蹙起眉頭問了一句。

原賀向理說,好像是叫江流兒,很年輕的人。

黑木提筆的手一抖,筆下暈開好大一片墨跡。

他呆怔片刻,問你說誰。

“江流兒。”原賀向理再度重覆,“此人乃是吳州前任太守江靈運之子。十年前,雷淩雲構陷妖刀王通敵叛國,其父據理力爭,被一並罷黜。雷淩雲派遣鷹犬花面郎在流放途中將江靈運暗殺,江流兒為僧人圓德所救,常年隱居,此番受妖刀王之請才肯入軍。”

說完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原賀向理小心地看了黑木一眼,見他面色慘白,目光凝滯,案上公文被掉落的筆暈染得不成樣子,不由輕聲問大人,您沒事吧。

沒……沒事。黑木回神很快,對她說你下去吧,密切關註此人。

原賀向理領命而去,留黑木一人獨處帷幄。他看著跳動的燭火,直到被晃得模糊了視線,方才轉到書案上一局封存的棋盤。

“……我只想與你一人下,而不是你帶著千軍萬馬來找我。”

“你回去吧。下次見面,是敵是友,我都奉陪。”

想起江流兒曾經言語,黑木不由苦笑,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他整了整衣冠,發現被汙損的公文,便再另謄一張。揮毫之時心神漸漸凝定,堅毅的神采重新出現在他的眼裏。

那局棋下不完,便來下這局,以山河為枰,以卒馬為子,豈非痛快得多!

黑木挑眉在公文落下最後一筆,一個“殺”字躍然紙上。

那便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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