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時候，不出所料看見破敗的屋頂。身上的衣服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單薄地貼在小小的身體上。摸摸腦門，還殘留著很高的熱度，嘴裏幹渴的說不出話，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這具身體的名字是藍染惣右介，這裏是死神的世界。

少年躺在床上，神情麻木一動不動，卻慢慢地握緊了拳。將她從平凡卻滿足的生活中掠走，就是為了出現在這裏！多麽可笑！多麽的……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來。

而心裏卻忽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怨恨。腦海中仿佛有一個少年掙紮著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只是為了一點水就被人打傷，一個人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這副軟弱無用到了極點的模樣……他似乎可以看見，兩個靈魂是怎樣沸騰起來，然後帶著相似的感情融為一體。

少女閉上眼睛——到哪裏都是一樣的。對於藍染而言，稚嫩幼小就只能被欺淩，而對於原本的那個少女，神明遙不可及，所以可以肆意玩弄別人的人生。從來沒有什麽公平而言，強者傾軋弱者，滿不在乎且理所當然。

臉上麻木的表情漸漸消散，少年一片死寂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來。“餵，你還在吧。”

【我在。】“你是故意的吧，穿成這個孩子的話，想要不顛覆也不可能呢。”

【……】“以後，都要這樣麽?”【……是的，以後的每一個世界。】也就是說，以後都要是一樣的命運……

可惜，她既沒有他們的怨恨也沒有他們的執著。原本的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有關心自己和喜歡嘮叨的父母，一兩個好朋友和幾十個普通朋友。生活平平淡淡，沒有特別喜好的事，也沒有特別厭惡的事。所擅長的事情大概只有讀書吧，對手工上的事情很不在行，也就是那種標準的優等生模式。可是，為什麽？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是我？”

【因為矛盾】“……”

【明明是冷靜得近乎冷漠的人，卻出乎意料的重視感情。】少年說不出話來。原來如此。他想要大聲尖叫，也想要大聲哭泣，臉上卻麻木地做不出任何表情。所謂神，原來就是如此惡心卑劣的東西。

不過也沒有辦法了吧，已經回不去了，再也……有著少女靈魂的少年一手捂著眼呵呵笑起來，笑聲從低到高，似乎連靈魂也一同拉扯起來，發出嘶啞的哀鳴。

枯瘦的小手擋住雙眼，有透明的液體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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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床上躺了很久，等他終於有力氣下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幸好，似乎是因為穿越的緣故，這個身體已經不再燒下去了，否則他可能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死於發燒的穿越者。

很渴，而且很餓。似乎從生下來開始就沒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喚來一只路過的臟兮兮的小貓，拜托它幫自己弄點食物和水。少年藍染嘲諷地勾起一邊的唇角，當初要求這個能力的時候，可沒有想到這一點啊。

在周圍一大群動物的“幫助”下，一些食物和水被送了過來。然後時間又過了幾天，藍染終於獲得了外出走走的力氣。

陽光很刺眼，而且一點也不溫暖。四周的景象對於他這樣一個看慣了21世紀高樓大廈的人來說，格外的蒼涼。

沒關系，總會習慣的，無論是這樣的景色，還是自己的命運。他對自己這樣說。然後他勾起嘴角，試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也許是這個身體有著偽裝的天賦，這個笑容竟然格外地溫柔。藍染對著水面，眼神陰霾平靜。或者說，這就是他本能的意願？因為不再是他原本那個和平溫暖的世界，所以也就沒有了放肆的資格——無論是自己的情緒還是別的什麽。喜怒形於顏色的人太幸福，或許已經不適於這個世界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傷口的雙手，嘲諷地一笑。還真的是，本能呢。

“辛苦了。”

再次接過小貓推到腳邊的食物。他難得的真心微笑，彎下腰想要揉一揉它的腦袋。對於這個在異世界第一眼見到的生物，他總是有著難明的親近。

“喵！”

“……真是失禮呢。”

有些楞楞地看著手背上的三道抓痕，少年垂下眼簾。是啊，他忘記了。這些動物可以被他驅使，但是卻並不會記得他。

是他，忘記了。

將食物塞入口中，慢慢的咀嚼，一如既往的沒有味道，好像在嚼著一團棉花。藍染笑了笑，喃喃道，“怎麽辦，稍微，有點寂寞啊。”

少年的臉上並沒有悲傷的表情，嘴裏說著寂寞臉上卻仍是帶著笑容。沈吟了一會兒，藍染作出一個決定。去真央的話，好像也不錯，而且這樣做，那個人也會高興的吧。他對著虛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而眼睛裏卻沒有半分笑意。棕色的眼睛裏毫無感情，如同金屬一樣冷硬。

這樣不行呢，以後……還是找一副眼鏡遮起來吧。這樣想著，少年關上身後只能稱得上破敗的木門，淡淡地看著被激起的煙塵在空氣中慢慢彌散，然後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小鬼！把你的錢交出來！”

該說他幸運還是不幸呢，一路上碰到的是人而不是虛。對方明顯因為他小孩子的外貌而有所輕視，手上連把武器都沒有拿。但是，那是一個成年人。

藍染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心裏一塊被打磨得鋒銳的石塊。然後他後退了一步，臉上凈是驚恐的表情，“別……別過來……”

那人猙獰地笑了笑，毫無戒心地靠上來，提起他的衣領，好像很享受地看著他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嘖，真是渣滓。藍染聽見冰冷的聲音從自己心中響起。

“痛！”

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吃痛地放開了他，“死貓！找死是不是！”

就是現在！飛起一腳踢在那人的鼻梁上，用了全力。

其實人的鼻梁是很脆弱的，受傷後連視線也會受到影響。冷冷地看著那個捂著鼻子在地上打滾的男人，藍染頓了頓，合身撲上去，手裏的石塊飛快地劃過他的喉間。

鮮血灑了一臉。溫熱的，鮮紅的，和他自己的並沒有什麽區別。

“小……鬼！”

那人睜大眼睛看著他，吐出的話語喑啞不成調，洩露的空氣從喉管一點點溢出。

不說話，也不動，他看著那個人的血一點點變冷，看著他由一開始劇烈的掙紮變成慢慢的抽搐，然後，睜著眼睛好像很不甘的死去。很冷靜地上前查看他的呼吸心跳，預備著再補上一刀。

很好，這個人已經死透了。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藍染轉過身，然後不可控制地開始嘔吐。在嘔吐的時候，眼淚也會掉下來，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並不是因為傷心什麽的。他對自己說。這種事情……早晚要習慣的。少年抿了抿蒼白的嘴唇。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殺人，剛開始的時候，甚至連反擊也做不到。他原本只是和平社會裏的一個普通學生，平時連打架也沒有過。第一次殺人其實是個意外。那次他受了很重的傷，還差一點就死掉。事實證明，在生死危機面前，人確實有著無窮的潛力。

不想死，一點也不想死！當時回蕩在腦海裏的就只有這句話，讓他著了魔一般地睜大眼睛……結果，他就活下來了。身邊是一具劃破了喉管的屍體。

藍染大口大口的呼吸，心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但是卻有液體順著臉頰留下來。胃裏難受的翻江倒海，看著自己滿是鮮紅的手，好像是永遠也洗不凈的骯臟。心裏第一次產生了除了絕望以外的感覺，並不是這個身體的感覺，而是他的靈魂。

就是為了所謂的神的趣味，他就要放棄自己原本的生活，就要被迫做這樣的事……

這被玩弄的命運和遙不可及的未來……藍染忽然“呵呵”笑了起來，緊握著拳頭，用力到指甲也陷進肉裏。

想要變強，想要力量，還想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心靈——無論為此付出多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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