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惣右介！”

身後傳來略帶急切的聲音。

少年微微一楞，轉身微笑，“十四郎，還有春水。”

“切~每次都是這樣，惣右介總是先看到十四郎！”

京樂春水有些抱怨地嘟囔。旁邊的白發少年微微紅了臉頰。

“怎麽會，”

藍染推了推眼鏡，走到還抱著一大堆書的少年身邊，體貼的接過，“那麽，下次我就先叫春水的名字好了。”

“嘛，反正你這個家夥每次都是這樣，”

少年別扭地偏過頭去，露出有些惱怒尷尬的神色，“所以總是招惹一大堆麻煩！”

他的目光落在周圍那些紅著臉切切私語的女生身上。

藍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還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然後聽到一片壓低的驚呼聲。

“我就知道！”

少年受不了地捂住臉，“強勢啊強勢啊！惣右介你小心被這些女生給吃了！”

“春水！”

白發的少年連連咳嗽。

“好了，十四郎，”

輕輕拍著少年的背，“女性是需要好好愛護的存在，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春水？”

“嗨~嗨~”抱起手臂，京樂春水滿不在乎的應聲。實際上他早就改變看法了好不好，那些盯著惣右介眼泛綠光的女生真的需要愛護麽？真是的，為什麽同一句話，由惣右介說出來就是溫柔的好男人代表，而由他說出來卻成了色狼？

真是郁卒的人生啊……

有些好笑地打斷身旁少年不斷怨念的背景，藍染道，“這麽急匆匆的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對了！差點忘記了！”

少年一下子蹦起來，拉起身旁的兩個人就跑，“新生入學典禮啦！再不快就來不及了！”

藍染搖搖頭，不緊不慢地更在後面，春水毛躁的樣子，和日後那個表面輕浮實際上卻很敏銳的大叔差別還不是一般的大。輕輕地拉起身旁白發少年的手，慢慢地註入溫和的靈力，藍染的唇角勾起溫柔的弧度，反光的鏡片擋住了他的眼神，“十四郎，不要勉強自己。”

“……我知道了。”

白發的少年為這樣的溫柔紅了臉，悄悄地握緊了對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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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染站在人群中，前面不遠處就是今年的新生了。

事實上就算什麽也不做的站在那裏，藍染也可以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少年身材頎長，面容柔和而不失英氣，嘴角上掛著醉人的微笑。最為引人的是身上那時時縈繞的溫和氣息，好像只要看著，心就可以平靜下來。

老生們議論著藍染同學還是這麽溫柔，新生們忙著打聽那位一看就出色非常的前輩究竟是誰。

捅了捅身邊老友的手臂，京樂春水不無嫉妒的道，“還是這麽受歡迎啊~~~”還揶揄地眨眨眼睛。

藍染失笑，忽然感到一道與眾不同的目光。回過頭去，一位黑發的少年站在那裏，下意識地流露出刻板的站姿。他抿著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樣子好像是認識自己的樣子，可是記憶中卻沒有什麽印象。藍染頓了頓，漠然轉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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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

“看，那個就是……”

“朽木家的大少爺……”

朽木白哉冷著一張臉，無視那些小聲的談論，在走廊裏快步穿行。然而怒火還是漸漸上漲，這些什麽也不知道的……

“碰！”

“你……”

垂在身邊的手微微向前。

“對不起對不起！朽木少爺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

被撞倒的女生不斷的道歉，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你……”

黑發的少年楞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看啊，這就是貴族呢……明明就是自己做錯了事情……”

“居然欺負小女生……”

周圍議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投射在他身上的眼神也漸漸冰冷，夾雜著不知明的快意。

有些楞楞地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黑眸黯淡下來。嘴角倔強的抿起，收回手，朽木白哉下意思的挺直背脊，昂起頭。

朽木家的貴族，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不打算解釋嗎？”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極近的地方傳入耳中。朽木白哉微微一動，皺起眉頭。搭上肩頭的手，厚實溫暖，散發的熱力透過衣物，直直的滲進心裏。看著周圍同學眼中驟然亮起的小星星，他不用回頭也可以知道，站在他背後的人是誰。

明明先前見過的，不過他卻沒有一點印象……朽木白哉這樣想著，皺著眉回過頭。然後，他對上了一張帶笑的溫和面容。那一雙棕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盛滿了柔和。少年的眉頭皺得更緊，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面無表情的臉顯得既傲慢又冷漠。

而那個人卻毫不在意。藍染向那個女生伸出手，語氣溫柔，“沒事吧？”

“沒……沒事，謝謝藍染前輩。”

女生羞得紅透了雙頰，被燙到了一般收回了手。

“那就好，”

他推推眼鏡，真摯的道，“白哉他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怪他。”

“不……不會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女生不好意思的躲在了同伴身後，一雙眼睛仍是亮晶晶地望著這個俊秀的學長。“倒是藍染前輩……怎麽會在這裏？”

“這個嘛，”

藍染笑著眨了眨眼鏡，“你們馬上就知道了。再說上課遲到了可不太好。”

“嗨！”

一大群人急急忙忙鞠了一個躬，然後乖乖地跑去上課了。

朽木白哉冷眼看著這一切，這個人輕而易舉地做到了自己可能永遠也做不到的事情。不過這也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少年微微垂下眼簾，朽木這個姓氏，可不光光代表了榮耀和地位……“旁人的些許非議，又算得了什麽？”

祖父說過的話又浮現在腦海裏，連同他嚴厲的表情一起，讓還只是一個少年的朽木白哉抿了抿唇。心裏隱隱的有些難過，不過卻不願意在這個人面前表現出來。他語氣刻板的道，“多謝前輩。”

隱隱的聽到一聲嘆息，一只手輕輕地覆上他的頭，“你不需要這樣，白哉。”

少年擡起頭來看他。

看清他眼底的疑惑，那人勾起嘴角，“我只是覺得你好像不怎麽喜歡別人叫你朽木的樣子……不行嗎？”

朽木白哉楞了楞，“……隨便你。”

然而他一直緊握的拳頭卻微微松開了一點兒。下意識地直視那一雙棕色的眼睛，他看到那個人帶著笑容說，“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直接道歉就好了，不需要在意其他的事情——”

“沒有記錯的話 ，你還只是剛剛入學吧？”

難道自己的想法，這個人都知道嗎？被人道破心中所想本來是一件很狼狽的事，但是，並沒有那樣的感覺……

“……那麽，要怎麽做？”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喃喃地道，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

然而藍染卻聽到了。他楞了楞，現在的朽木白哉，還只是個孩子啊。這個孩子，會哭會笑會高興也會悲傷，卻不能把它們通通表現出來。心裏忽然有一塊地方柔軟起來，藍染微微一笑，他蹲下來，把這個表面冷漠而內心卻在流淚的孩子輕輕圈入懷中，“白哉，你確定要聽我說這些嗎？可能會違背你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也說不定。”

不等這個孩子有什麽回應，他接著說，“有人告訴我，所謂貴族，是遵守著規則而又淩駕著規則的一群人。他們享用著優質的生活同時被人們所尊敬，與此相對的，他們有著守護的義務。”

“守護？”

白哉迷茫地重覆這個詞，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麽說過。

“啊，”

藍染笑起來，語氣也變得懷念，“為了尊敬著追隨著他們的人，所謂貴族必須肩負比常人更加沈重的東西。他們是負責維護這個世界的規則的一群人。”

藍染頓了頓，繼續道，“公平、正義、仁愛、寬容，這些全部都是貴族的義務和美德。可是……”

他話鋒一轉，“你有沒有想過呢，白哉？沒有人是從一生下來就要承擔這些東西的，這其中也包括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對現在你而言，要做到這些還太過勉強了，所以白哉，你只要守著自己就好。守護家人、守護子民、守護心中的正義，這些事情你還有無數的年月去努力、去達到……所以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藍染低下頭來深深地看著他，柔聲道，“身為貴族，還有一件無論何時也必須保護好的東西，那就是自己的本心。”

“自己的……本心。”

資質出眾聰慧過人的白哉難得像個懵懂幼童。

“是啊，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連自己的心也不能維護，那不是太痛苦了嗎？”

“所以，”

耐心的放慢語速，藍染看著少年眉間漸漸舒展開來，“只有幾個人的想法，又有什麽在意的價值呢？當你站在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時，這些人自然會將目光變成仰望，這個……就是真實了。”

藍染的話依然溫和，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傲然，以及，無法錯認的期盼。

“……”

朽木白哉擡起頭，仔細地看著這個優秀的前輩。和溫和的本人不同，他的懷抱並不是特別的溫暖，反而帶著一股清爽的涼意，衣袖上還有皂角的清香。然而這個懷抱卻讓他心中那些在沈默中隱隱掙紮的情緒，瞬間平靜了下來。

就連他的父親，也不曾這樣溫柔地安撫過他。朽木白哉垂下眼簾。

望著朽木白哉漸漸消失的背影，藍染淡淡開口，“聽了那麽久，還不出來麽？”

“對不起……惣右介，”

白發的少年有些尷尬地從拐角處走出來，小心翼翼地看他，“你生氣了？”

“噗”地笑出聲來，眼前的少年眼帶笑意，哪還有剛才板著臉的模樣，藍染道，“十四郎，早就知道是你了，站那麽久也不累麽？”

“呵呵”幹笑了兩聲，浮竹有些吞吐的道，“我不想打擾你……”

其實他心中想的並不是這樣，藍染太溫柔了，這樣的溫柔是對所有人麽，包括那個剛認識不久的少年？他眉頭不自覺一皺，“咳咳……”

“十四郎！”

面前的人緊張的走過來，拉起他的手就開始輸靈力。

浮竹看著他專註的神情，有些恍惚的想道，其實還是不一樣的吧，惣右介不會在其他人面前笑得這麽肆意，不會開玩笑，不會親昵的拉著對方的手。其實這個人看似溫柔，很好相處的樣子，卻對所有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這……獨一無二的溫柔啊……

“……十四郎！十四郎！在想什麽？”

“啊！”

回過神來，對上藍染溫柔的眼神，浮竹微微紅了臉。他眼神飄忽，隨口道，“和那個孩子說那些，不要緊麽？”

需要守護的，只是自己的本心麽……

“啊，沒關系的。”

浮竹看到藍染的眼神隨著剛才那個孩子走過的背影，久久地凝望著，仿佛一直看到了遙不可知的未來。反光的鏡片擋住了他的眼神，浮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覺得這話語中蘊含著許許多多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我只是希望，那個孩子，可以過得，更加幸福一點。”

鏡片下，棕色的眼睛一片冰冷。——那是，自己永遠也無法參與的，惣右介的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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