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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驚訝,但是慶王妃還是在第一時間就鎮定下來,且毫無微詞的接受起了這個事實。

慶王爺為人才華橫溢,鐘情於某些事物時,更是有些癡處,不免偶爾輕狂荒唐。慶王妃見得多了,她為人又柔弱不爭,隨波逐流,只要不是什麽大事,基本都能夠坦然接受,這對兒夫婦,實在是一對兒妙人。

所以,林濾有什麽話,才總能毫無掛礙的說出口,他們嘴巴又嚴,不愛生事,實在是難得的安逸說話對象。

說完話,客人都到齊了,長史大人最期待的百花宴也終於開始。

到了此時此刻,韓小長史似乎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個非常不妙的事實:自己是小廝,又不能像往常,頂著個長史身份上桌,如今該怎麽樣才能吃到菜啊。

☆、86花朝

韓小長史的煩惱對於公主殿下來說,根本算不上煩惱。

林濾公主自然而然的牽了長史大人的小手,施施然的走向席位,然後給在場的姑娘們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頓時,諸家貴族少女們都是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得的眼神,自動自覺的在林濾身邊,給韓小長史空出了一個席位。

然後,貴族少女們好不愜意的竊竊私語。

“矮油,林濾也到了知情識趣的年紀了呀~”

“原來偏愛粉嫩乖巧的呀~”

“和那個長史大人是一個類型的呀~”

“長史大人比較浪漫有才華呀~”

“但是折桂少年好軟好容易推呀,你們懂得的~”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韓小長史內牛滿面:胡說啊,我比折桂軟比折桂好推啊。

啊呸呸呸,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長史大人明顯已經腦不擇言,開始錯亂了:麻煩你們討論別人的時候能不能小聲點,我全聽到了、全聽到了啊。

之前明明還說韓長史浪漫專情,乃帝京第一良人,與林濾公主多配多配,怎麽今天一下子就開始對著折桂少年各種遐想啊,少女心真是好詭異、好多變啊啊。

林濾看了一眼默默吃菜,下筷子如飛的韓小長史,明明吃的很開心很歡暢的樣子,怎麽臉上卻一副牙疼的表情?

公主殿下在桌下捏了捏長史大人的手:“怎麽了?”

韓小長史心裏真是五味陳雜啊,總不能說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吧?

“沒事。”韓蘇甕聲甕氣的嘟囔著回答。

可是,自己給自己戴了綠帽子,心情真是好微妙好微妙啊。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萬紫千紅披錦繡,尚勞點綴賀花神。”

花朝節乃百花生辰,同時也是少女們的節日,百花宴之外,還有祭花神、鬥花會、掛花箋、踏青等等,縱然林濾借口身體不適,不能陪同這些堂表姐妹們全程玩耍,但是像祭花神以及掛花箋等等與少女們一年的福緣有礙的習俗,還是不可避免的。

同時,聽到了鬥花會規矩的韓小長史這才明白為什麽林濾既然能帶自己來,為什麽還非要自己裝成小廝的模樣。

原來,皇家的鬥花會不但鬥花,還要鬥文才、鬥學識、鬥見聞、鬥廣博。

鬥花者攜花而出,首先要講花名,講花的品相,講花的內涵,然後需引出前人詩句一首,應對自己之前所讚之語,再作詩一首,以花喻自身。最後則需講關於此花的趣聞軼事一則。

可以說是極雅卻又極繁雜的。

可想而知,若是打了韓小長史的名號,林濾就算再借口不適,某人也逃脫不了參加鬥花會的命運。

讓韓蘇吟詩無妨,講趣聞也無妨,但關於花麽,韓小長史大約只能講出:叫什麽不知道,但很好看,而且吃起來也很不錯這種大煞風景的話來了。

而掛花箋則又俗稱賞紅,或是“護花”。

“春到花朝碧染叢,枝梢剪彩裊東風。蒸霞五色飛晴塢,畫閣開尊助賞紅。”說的便是這件事情。

掛花箋講究在各種紅色的小箋上,寫上少女愛戀期望,然後將其掛在花枝上,或是會開花的樹上,花神便會降下福緣保佑少女們夢想成真。

據說在大昭,每年都有各家姑娘的花箋被春風吹落到少年手上,促成不少良緣,在大昭民間,便有花神送姻緣的說法。

當然,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好青年,沐浴在科學的光輝下長大,韓小長史才不相信封建迷信的那一套。

哼哼,趁著眾人不註意,長史大人偷偷的拽下林濾的花箋揣到懷裏,又不放心的拍了拍,少女愛戀什麽的,我接收了,花神大人啊,請放心吧,絕對是良緣沒差的。

之後的活動,林濾便沒有再參加,對於大大方方牽著長史大人的公主,大家都報以明了的目光,而隆裕及永淳也沒有一同打道回府。

今天可是七皇姐的生日,兩位小公主都十分上道的給長史大人留出了空間。

用長史大人的話來說,就是此刻不能做電燈泡。

“《隋寄夜宴圖》、《八封字帖》,哇,這個是一整匣子的東珠……”

“呵……”林濾笑了一聲,揶揄的說道,“長史大人定是愛那匣子的東珠咯?”

韓小長史頓時紅了臉,《隋寄夜宴圖》與《八封字帖》一個是名畫,一個是名帖,要真說價值,可是實實在在的有價無市,而且身為讀書人,那啥,追求上到底不該那麽膚淺不是。

長史大人收起口水,放下東珠,訕訕的說道:“哪有,只是視覺沖擊太大,驚訝了一下。”然後轉移話題的拿起另一本書,“這個是慶王妃送的賀禮吧?是什麽?”

即是林濾的生辰,各家親貴們自然都準備了禮物,像是大手筆的,便直接拿了韓小長史所說的那種名畫古譜等送了過來,不過也有情分好,所以送禮不求貴重,只求心意的。

譬如永淳便送了花神廟在花朝節的當天才開放的第一枚靈符。

花神廟每年只放出一百枚符箓,而第一枚靈符,便是供在花神龕前正中央位置的那個,這一百枚符箓會受整整一年的香火,保佑女子諸事順遂,福緣加身,據說及其靈驗。

每年這些靈符都及其搶手,而花神廟更是誰的面子也不賣。想要搶第一個更是難上加難,也不知這個一早就呆在林濾身邊,後來又隨著林濾去慶王府的永淳,到底使了什麽法子,遣了什麽人弄來了這個搶手的東西。

當然,還有人送禮又求心意、又求貴重的。

譬如隆裕小狼送的乃是一對兒玉佩,叫做“千裏姻緣一線牽”。

兩塊兒玉佩乃是由一塊兒玉雕成,並不是普通的左右一對便合在一起,而是兩者相疊,上下一扣,兩塊兒玉佩便合成一塊完整玉石,玉石上有一根淡淡紅線,相互纏繞,旖旎繾綣,纏而不亂,縱貫整塊玉石,好似月老紅線。

隆裕小狼的意思不言自明啊。

而結合了兩位小公主送禮風格的,則是慶王夫婦。

慶王送的是自家的畫。

韓小長史終於有幸見到這位數十年如一日練畫,卻依舊被林濾取笑不入流的天才王爺的作品了。

慶王送了兩幅,一副寫意山水,一副工筆。

但說工筆,還有那麽一絲味道,但依舊有那麽一點怪怪的感覺,而當韓蘇看到那副寫意山水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了。

前世受正規文科生教育,沒碰過畫筆,今生做了書生,考到進士,為了所謂的君子六藝,長史大人也有練過那麽一年、半年的國畫。

可是,就那麽一年、半年的功夫,韓蘇就自認為比這位王爺強。

而看到這裏,韓蘇終於知道那副工筆哪裏怪了,慶王不是沒有天分,可惜的是,他的天分不在國畫上,起碼不在寫意風格的國畫上,慶王更適合西方寫實的,或者幹脆說,畫建築結構圖大約更有前途。

這位王爺意外的是一個觀察仔細,作畫認真的人,但似乎不適合浪漫畫風。

而慶王妃送的,便是韓蘇手內拿著的了,一本沒有封皮的書。

林濾微微一笑:“這個就給你了,要好好的學。”

給自己?韓蘇眨眨眼,翻開封面,竟是今日百花宴的食譜。在古代,這可是可以傳家的秘傳,正是如此,至今百花宴只有慶王妃一家呢,直接送人沒關系嗎?

林濾不以為意:“十三嬸嬸的心意,無妨的,反正又不用來做生意。”

說的也是。

雖然百花宴的確獨具匠心且很好吃,但韓小長史的註意力顯然不在此上,偷偷瞄了林濾一眼。

“咳。”韓蘇右手放到唇邊,咳了一下,有些窘迫的說道:“我也有禮物要送的。”

林濾好笑的瞧著她,自己當然明白她肯定要送了,只是,等了一整天,終於舍得出手了麽?

“好呀,拿出來看看。”林濾逗道,“若是不好,我可是不要的。”

韓蘇當然知道林濾在玩笑,但公主殿下難得的撒嬌語氣直把長史大人的心融的軟軟的,撓的癢癢的,長史大人紅了臉,眼神閃爍的點點頭:“你一定會喜歡的。”

從瑯嬛福地把東西拿來用不了多長時間。

只是讓韓蘇那麽自信的禮物便是一株花嗎?而且還是一株沒有開花的花。

林濾好奇的看向韓蘇。她可不信一向稀奇古怪的韓小長史會弄這麽普通、這麽莫名其妙的一株沒開花的花來敷衍自己,花的品相雖然不錯,但是公主殿下及其懷疑長史大人究竟懂不懂賞花。

“在我的家鄉有一個傳說……”

“傳說?”林濾笑了,“是沽蘭縣?還是華江縣?”

呃……是中國啊,中國。韓小長史當然知道被調查個底兒朝天的自己,借口比較蹩腳,但是要不要這麽早就如此敏感的拆穿啊。

林濾忍住笑,“好吧,你繼續。”

長史大人調了一下情緒,厚著臉皮繼續:“傳說在花朝節之前,誠心誠意向花神許願的話,花神會送給許願者一株花。”

林濾笑了笑,不語。長史大人臊的面皮發紅:“於是,我就在花朝節前一直誠心許願,嘛,就是這株。”

“恩,然後?”公主殿下及其配合。

韓蘇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後強忍羞澀,看向林濾:“只要我對著這株花許下願望,而願望對象也願意接受的話,願望就能成真,花神便會降下福祉,保佑咱們。”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長史大人。

公主殿下微微訝異的看向一向膽小害羞的韓小長史,你這是紅果果的調戲啊。

不過長史大人難得鼓起了勇氣,而且看起來壓根沒有意識到,最主要的是,林濾心內並不排斥韓蘇千方百計的親近。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韓蘇頓時滿臉通紅,她當然知道林濾早就明白自己在騙人,可是……看看花朵,時間已經不等人了。

韓蘇心內對自己握了握拳頭,加油!擡頭便要開口,忽然一怔,林濾的笑意並沒有直達眼底。

不,不如說是,在笑意之下,掩蓋的是疲倦以及憂心。那是因為慶王妃的美意,以及自己的心意,而掩蓋起來的憂慮。

一瞬間,滿心的期盼化為濃濃的心疼,到底是什麽事讓最會掩蓋自己心意的林濾顯露情緒都不自知呢?

而韓蘇不知道的是,不如說,是林濾在不經意間越來越不願在她面前戴上那副嫻雅淡漠的面具。

此刻,無論是精心準備的浪漫,還是自己的小心思,對於長史大人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的心願,就是求花神保護你諸事順遂,化開你所有憂慮,一生都不再有煩憂。”

林濾忽然一楞,她當然知道,這並不是韓蘇原本的願望。

韓蘇俏皮一笑:“你願意接受嗎?”

林濾的笑容從臉上淡淡研開,就如同韓蘇願望一般,這笑容沖淡了公主殿下心內的焦躁與不安:“我願意接受。”

“不過……”林濾撫上長史大人的臉頰,“對花神撒謊是不行的啊。”林濾傾身向前輕輕的吻向長史大人的唇角。

雖然這蜻蜓點水的親吻甚至連青澀都說不上,但是,對於情欲如同白紙一般的林濾,或是對於已經呆楞的韓蘇來說,這份心意,已經滿足了。

公主殿下與長史大人的情誼向來都不濃郁,卻又總是無時無刻散發著淡淡的芬芳,就如同長史大人帶來的花一樣,也許並不顯眼,但在重要的時刻,卻忽然綻放,散發出自己獨有的幽香。

“咦?”林濾驚訝的看著這一瞬間開放的花,她當然不相信韓蘇的花神許願之說,但是卻忍不住驚嘆,湊前一看,竟有一枚指環臥在花蕊中央。

韓蘇從呆滯中醒來,看到林濾拿著指環,不知道是因為之前的意外親吻,還是因為即將做的事情,心內的激動讓長史大人的手忍不住顫抖,說話也不利索起來。

“幼、幼月……”韓蘇伸手抓住了林濾正要套上指環的右手,深呼一口氣,咬了一下嘴唇,克制住自己的沖動。

接過指環,韓蘇故作鎮定的傻笑:“這個不是這麽戴的,我來幫你啊。”

輕輕的執起林濾的左手,鄭重且慎重的將指環套在對方的無名指上,韓蘇終於松了口氣。

林濾隱隱有所覺察,讓韓蘇這麽鄭重其事、仿若儀式一般的舉動大約有什麽用意吧。但是公主殿下大約永遠也不知道,在她眼中老實溫厚的小長史此刻到底做了什麽。

不過,韓蘇此刻燦爛幸福的笑容不是比什麽都好麽?

這樣想的林濾無意深究。

“說起來,你竟然還會戲法?”林濾看向原本含苞待放而此刻已經完全盛開的花朵,若有所思。

“也算是吧。”長史大人此刻沈醉於自己所知的幸福瞬間,之前準備的浪漫反而並不重要了,而這種瞬間開花的把戲按說應該屬於花藝,只是在魔術上也有應用就是了。

“怎麽了?”

“若是將一個人忽然變沒有,這樣的障眼法你會嗎?”

大變活人?韓蘇怔住了,林濾對這個有興趣?

“也不是不知道,不過……殿下你要做什麽?”

☆、87冠蓋滿京華

漠北刀勒。

在大昭已是百花爭妍的花朝之際,盡管同樣進入了初春,漠北卻依舊是一副嚴酷蕭瑟的景象,整整一個冬季的雪災幾乎壓垮了所有不怕嚴寒的植物,甚至被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還有著似乎永遠也無法被融化的冰雪。貧瘠幹硬的土地上甚至還有未被徒有光亮、卻缺少溫度的太陽融化的冰渣,在那之下,掩蓋著稀稀拉拉的青色草皮,剛剛冒頭的雜草,給人一種脆弱卻又頑強的生命景象。

這正是獨屬於漠北民族的殘酷與頑強。

同大昭不同,刀勒雖以國家自稱,實際上卻是幾十個部族的聯合,如今被之前淩駕於所有部族的王之上的、有著大王尊稱的察汗大王所在的部族所統治,同時,察汗大王所領導的部族——烏察族也正是刀勒最強大的部族。

雖然並未有說明,但是漠北的部族都遵循著一個法則——強者為尊。

在察汗大王死後,刀勒一時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沒有任何一個勇士能如同察汗一樣的驍勇,同樣,也沒有任何一個部族的王能做到察汗一樣有利於刀勒各部族的功績。

察汗大王過世之後,沒有任何一個部族的族長能夠服眾,而面對依舊是漠北最為強勢的烏察族,於是,自然而然的,還是共同推選了察汗大王的獨子,年僅十歲的阿夏王子繼任刀勒大王。

同時,昭華太後攝政,察汗大王的弟弟,大將軍王蘇裏輔政。

由此,刀勒的大王已是連續三代都出自於烏察族。

雖然因為特殊的政治體系,刀勒並沒有所謂的國都,然而隨著烏察族眼看將要統治刀勒百年,其部族所在的最大的城昭華城因為其繁華便利,被默認為漠北上京,已是不爭的事實。

說來也算是一段浪漫佳話。

刀勒前身雖是游牧民族,然而自從第一任大王統合諸王建立刀勒以來,因劃分地域,諸部族的王各自為政,由大王聯絡各部族的王統一戰力一致對外,各部族之間雖然做不到完全的同盟,但起碼做到了即便有爭鬥,也不過小有摩擦而已。

漠北貧瘠,部族之間的廝殺搶掠能值幾何?與聯合起來搶掠中原的物資財富相比,足夠讓民風彪悍、酷愛爭奪的各部族自律。

於是各部族的首領都不約而同的在各自地域內建造了如同中州之地一般的都城,就好像兩只共睡一窩的刺猬,和平相處的同時卻依舊防備著對方身上的尖刺,不可謂不是諷刺。只是他們技藝低劣,資源不夠豐富,造出來的都城大多粗糙不堪。

唯有烏察族的都城,因當年察汗大王為使即將嫁到的昭華太後高興,專門擄了不少工匠,精心琢磨打造,雖然依舊是有著漠北風情的粗獷風格布局,依舊是巨大冰冷的石質宮殿,但是在許多細節之處,尤其是為了讓從大昭而來的昭華太後不受離鄉之情的影響,甚至不少裝飾布置,還有著大昭風雅舒適的風格。同時,在昭華太後嫁於察汗大王的當年,這座城被察汗大王命名為昭華城,寵愛可見一斑。

這讓崇拜強者的漠北少女都羨慕不已,察汗大王可是漠北最強大的勇者,最強大的王,能讓這樣的勇士、這樣的王費勁心思討好,還有比這更驕傲的事的嗎?對於漠北的少女來說,察汗大王可是一個無法征服的對象,可是,卻有人做到了,這可真是一個無法超越的壯舉。

只是如今這座見證了漠北無雙愛情的宮殿裏,卻讓阿夏王子感到孤寂空曠。不,應該叫做阿夏大王。

昏黃的燈光映著青黛石壁,陰影隨著不知從哪裏漏進來的風詭異的晃動。阿夏快走兩步,躥到門前,閃身進到了大殿內。

本以為大殿內並無人的他眼前忽然一閃,擡頭一看,頓時驚喜的喊了起來:“母親!”

昭華太後——大昭的東陽長公主,溫柔的看向阿夏,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結實了許多。”

“是。”阿夏有點哽咽,努力的壓下激動情緒,滿眼期盼的說著:“叔叔教導的很好,阿夏也很努力,絕對不會讓母親失望。”

東陽終於不負期望的伸手撫摸了阿夏的頭:“你做的很好,不要驕傲,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恩,阿夏一定會刻苦努力,做一個像父王一樣的大英雄。”阿夏眼中閃閃發光,堅定又自信,隨即,忽然微微一黯,阿夏小心翼翼的問道:“母親,可以抱一下阿夏嗎?”

宮殿之中忽然靜了下來,隨著東陽的默然不語,阿夏漸漸失望起來。

自從父王死後母親就不再與自己親近了,因為自己將是刀勒的大王,母親說過,當上刀勒的大王,便不再是孩子了。

於是一天到晚,陪伴自己的只有太傅、只有王叔,每天都是讀書、騎射,只有議事的時候才能見母親一面,即使是休息的時候,母親也不在願意輕易與自己相見,可是,父王是大王的時候,卻並不會如此啊。

“阿夏……”沈默許久,靜靜的盯著阿夏不語,一直把阿夏看的不敢面對的時候,東陽終於開了口,“還記得母親和你說過什麽嗎?”

阿夏咬著牙低低的應了聲:“記得。”

隨後,擡起頭看向東陽:“雛鷹要想展翅飛翔,必須離開母親的懷抱。我是察汗大王的兒子,是新任刀勒的大王。刀勒的大王不需要弱者,阿夏要成長為最勇猛的勇士,要成為最智慧的強者。終有一天,我要像翺翔天際的鷹,俯瞰這片大地;我要像叢林中的虎王,威懾統領所有部族,使其心服口服;我要如同孤高的蒼狼,不懼任何挑戰,孤傲高潔,守護族群。”

“說的很好。”東陽說道,“你不但要要記得,可是還需要做到。母親不可能永遠陪伴你,貪戀母親的溫暖與安逸的男孩子永遠不可能成為強者,因為縱使他們足夠勇武,卻有著脆弱的心,阿夏,你也要如此嗎?”

“不。”雖然回答的斬釘截鐵,卻依舊被東陽捕捉到阿夏眼中的那絲失落。

東陽微微心疼,想到未來,嘆了口氣,蹲下對阿夏說道:“母親大概不能陪你太久了,所以阿夏,你一定要勇敢,有一顆堅強勇敢的心。”

“為什……”阿夏的話還未問出,真個人都被東陽擁抱在懷內,霎時間,整個身體充滿了溫暖,就這麽被包圍著,讓阿夏忘記了所有的疑問。只是,這溫柔來的太突然,讓阿夏以為會不會只是一個夢境,不然總是避而不見的母親為什麽今天忽然出現,而且不但摸了自己的頭,還抱了自己呢?要知道,母親剛剛還在教訓自己,讓自己成為父王一樣的勇者,有勇敢的心,做飛出巢穴的雛鷹。

“母……親……?”阿夏遲疑的想要擡頭,卻被母親輕輕的將腦袋按在對方的肩膀上,少年大王終於放下了心,放松了身體,緊緊的貼在母親的肩頭,那許久不曾碰觸的溫暖,讓阿夏一時差點忍不住哭泣。

“阿夏。”東陽溫柔的撫摸著阿夏頭發,低聲在阿夏耳邊說道:“還記得父王和母親總是陪阿夏做的游戲嗎?”

“記得……”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母親會突然提及這個,阿夏還是乖乖的回答。

“這麽久沒做,還記得嗎?”

“記得……”

“一點沒有忘記?”

“是……”

“很好,阿夏很聰明。但是還要記得父王與母親叮囑的,永遠不要忘記,誰也不要告訴。這是只有父王、母親與阿夏的小秘密,好不好?”

阿夏乖巧的點頭:“好。”

“那如果是蘇裏叔叔問阿夏呢?”東陽溫柔的問道。

“不能告訴。”阿夏搖頭。

“如果是穆離姑姑問阿夏呢?”

“也不能告訴,這是父王、母親與阿夏的小秘密。”

“很好,如果是喜歡的女孩子問阿夏呢?”

阿夏王子頭搖的更快了:“阿夏只喜歡母親。”

東陽笑了:“母親知道,可是阿夏總有一天會有喜歡的女孩子,與母親不同的喜歡,但是阿夏恐怕依舊會想要實現對方的一切願望,就像父王恨不得實現母親所有的願望一般,如果她的願望是想知道阿夏的秘密呢?”

阿夏堅定的搖頭:“阿夏一定會最喜歡母親,如果有那樣的女孩子,想要知道阿夏同母親的秘密,阿夏就不會再喜歡她。”

東陽讚賞的點頭:“你回答的很好。記得,連這些話也都不能告訴別人,好不好。”

阿夏狠狠的點點頭。

東陽這才放開了阿夏,阿夏一時之間說不出的失落和遺憾。

東陽再次摸了摸少年大王的頭,“回去休息吧。”

阿夏乖乖的點點頭,有些不舍的轉身離去。

東陽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她是一個合格的公主、是一個合格的姐姐、是一個合格的女兒,是一個合格的妻子,是一個合格的太後,只是恐怕今後,她永遠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了。

而在宮殿的一角,高高懸在空中的油燈也照不到的陰暗角落,柱子後面一個人臉色陰沈的看向東陽。燈燭的陰影打在他的身上,不停閃爍晃動,讓他有種或隱或現的隱藏效果,即使沒有刻意完全遮掩身體,若是不註意,怕也不會知道殿內有他的存在。

東陽靜靜的轉身,兩人的目光頓時相撞,只是一個陰冷,一個平淡。一時之間,兩人誰都沒有出聲。

東陽平靜自若,而這個人,卻神情覆雜。

盡管知道後來昭華太後抱住阿夏之後,似乎說了什麽,可是,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在此之前東陽所說的,“大概不能陪你太久了”,這不得不讓他有許多想法,譬如說,在察汗死後,在各部族紛擾不亂之際,刀勒的昭華太後,大昭的長公主,卻要舍棄刀勒,回到大昭。

刀勒的大將軍王,察汗大王的弟弟,阿夏的王叔——蘇裏,心中頓時說不出的憤恨與傷痛。

昭華太後,東陽,這個女人,他的嫂嫂,曾經讓漠北最偉大的英雄,他最尊敬的兄長,為了她,都不惜放棄大好的戰爭局勢,為了她,漠北最偉大的王都低下了驕傲的頭顱,收起了滿身的傲氣,只恨不得化為神山之上的一汪春水。

這個女人,讓最尊敬兄長,恨不得將所有忠誠都獻給兄長的自己,卻抑制不了心中瘋狂的渴望。

這個女人,以無上風采,無盡風華,引得漠北英雄盡折腰。察汗王兄過世之後,刀勒大亂,最有權勢的部族的王、最強大的勇士們都為了她而戰,幾乎引發不可收拾的大亂,每個王,都恨不得再現面對察汗大王時,淡然的昭華太後偶爾的一抹微笑,而憧憬著這抹微笑是對自己,而那些為王而戰的英雄只為能一世註視永遠不屬於自己的容顏。

整個刀勒都恨不得為她瘋狂,恨不得將神山上最頂端的雪蓮,將天上的月亮,將所有的繁星都摘下來獻給她。

可是,到了如今,她心心念念的永遠都只是那個拋棄過她,出賣過她,卑劣懦弱的拿她換取安逸的大昭!

她永遠看不到刀勒勇士們的心意。

若是他們,神山護佑下的勇者,雄鷹之子,蒼狼的後裔,他們將站在她的身前,勇猛不屈的為她而戰,他們只有戰鬥的勇士,沒有屈辱乞降的懦夫,除非砍光所有勇士的頭顱,流幹所有勇士的鮮血,踏平所有勇士的傲骨,不然無論是誰,休要碰她一下。

可是,這個女人,對這些寧願為她去死的心意,都能視而不見。她的心簡直比神山上萬年的積雪還要寒冷,比風吹萬年的寒冰還要堅硬。

兩人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個充滿著憤怒,一個卻平靜冷靜,怎麽看,都不是比養氣功夫的時候。

“太後……”蘇裏緩慢的從陰影下走了出來,“不知道那句不能陪伴大王了是什麽意思?”

東陽微微一笑:“你不都猜到了。”

蘇裏一滯:“你怎麽對得起我察汗兄長。”

“若是我真決定對不起察汗……”東陽微微一頓,冷冷的看向蘇裏,口氣卻舒緩輕柔,“那此刻,我要做的,便是發出太後有下嫁意願的詔書,同時掌控阿夏,讓他疏遠你,然後通知目前手握重兵,正駐紮在離此不遠的燕州城的七弟,大昭的秦王了。”

“可是,你更能做到的是,輔佐阿夏,治理刀勒,我相信所有的王都不會反抗你的命令,哪怕你想淩駕於大王之上,恐怕也沒有人有異議!”蘇裏瘋狂而低沈的喊道,“只要你不是總想著大昭,你願意真正的視自己為刀勒的太後,就算有人有異議,我蘇裏也願意用手中的刀砍下所有反抗者的頭顱!”

“可是,你為什麽只想著離開刀勒!你是神山頂端最冰冷的寒冰嗎?我王兄十年的時間都沒能融化你的鐵石心腸,讓你甚至連阿夏都能輕易拋棄!”

東陽靜靜的看著歇斯底裏的蘇裏,緩緩開口說道:“察汗逼我和親,便應該知道,今生今世,休想使我喜歡他分毫。只是他的確待我極好,同時,也兌現了與大昭結盟的承諾,十年未變,因此,我也會以德報德,在他去世之後,不但不會毀了刀勒,同樣的,也會助上一臂之力,至於阿夏,他已經十歲了,足夠面對成長時期必要的分別、痛苦。要知道,我離開林濾的時候,她才只有六歲。”

微微一頓,東陽淡然說道:“今年刀勒雪災,可是卻沒有一個部族的王,帶領他的戰士們搶奪大昭的城鎮,蘇裏,你真的不明白是為什麽麽?還是不願意面對?要知道,再要強留下去,我便真不知曉要幫助誰了……”

東陽微微一笑:“不如你來告訴我,我將要幫助的是誰?”

她的容顏還是如此的使人驚艷、撼動人心,可是蘇裏卻倒吸一口冷氣,這次卻不是因傾慕的容顏對自己微笑而眩暈,卻是因為驚嚇。

察汗王兄過世之後,刀勒曾一度因為這個女人內亂。只是隨著寒冬的降臨,在這片嚴酷的肅殺之地,就是最勇猛的勇士也無法在風雪之中持續作戰,更何況,十年難遇的雪災也在今年降臨,阻擋了這個可笑的內訌。

然而,在幾乎凍死了十之八九的牛羊牲畜的冬天,因為察汗大王的去世,刀勒一盤散沙的現在,燕州城是虎視眈眈的大昭第一殺王,統領著墨甲兵的秦王,面對這樣的局勢,便是再橫行無忌的部族,也知道,今年並不是擄掠的好時機,被對方尋隙發動戰爭並不是一件好事。

刀勒已經沒有了足以服眾的大王,已是一盤散沙,因為雪災,更是沒有足以發兵的糧餉。

可是,這些都不足以讓蘇裏心寒。

東陽說的對,如果她這個昭華太後還在這裏,不說冬季過去之後,各部族的王是否會死心,繼續著去年沒有結果的內戰,烏察族當然會保護她的安全。

可是,只怕因為損失太重,這種小摩擦的內戰會戰著戰著,到最後勾起各部族的貪婪,演變成真正的掠奪與廝殺,這個時候,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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