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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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天皇當政時期,鬼舞辻無慘吃掉了一個叫作敷屋政江的男人,偽裝成對方,搶奪了對方所有的家產。

敷屋政江是個醫師。

在無慘這千百年的日子裏,他總是會選擇一些醫師的身份。因為身體的緣故,所以他對醫學也頗有研究。在假扮成醫師之後,也不會很快地露出破綻。

作為醫師,那就勢必要去醫治病人。無慘假扮各個醫師的那些日子裏,他曾“救治”過許多的病人。

絕大多數的病人都放棄了人的身份,選擇成為了鬼。

對於那些年輕病重的孩子或是少年,無慘總是有感同身受之心。這總會讓他想起,一千年以前,自己是個虛弱的連床也下不了的可憐男人。

他當時還沒有十八歲。

於是在被請求去治療一個年紀為十一歲的虛弱的男孩的時候,無慘去了。

那家人家是少有的大戶人家,卻依舊保持著很久以前的古早生活。

那戶人家的姓氏是“紫藤”。

憑借他對血液和肉質的分辨,他意識到這個紫藤家就是當時的紫藤君知的血緣。

就是那個該死的發現了紫藤花能夠抵禦鬼的紫藤一族。

倒時候殺掉好了……

無慘是這麽想的。

紫藤家的女主人叫作郁裏,看起來以前是個農婦。

在她的帶領下,無慘拉開紙門,去看她口中所說的可憐的孩子。

寬闊的房間裏鋪著榻榻米,燈光下,長桌旁,有人正在伏案寫字。

“日輪,醫師來了。”紫藤郁裏很溫和地道。

原本在寫字的男孩便停下筆,轉過了身。

鬼舞辻無慘受到了暴擊。

他首先是看到一副太陽花劄,然後再是看到那個男孩的臉。

光潔白皙的臉上有著紅色的眼睛,五官很秀美,表情也很柔和。

無慘當時手指尖猛地長出,只要他想,他下一刻就能殺死這裏的所有人。

男孩的那張臉他永遠都不可能忘記。只要看到那張臉,他就會想起“可怕”的事情。

被砍掉四肢、被砍斷脖子時的疼痛又將他再一次推入恐慌與羞恥的地獄。集過去的疼痛、苦悶與憎惡於一身,他的心中爆發出巨大的殺意。

紫藤郁裏感知到了什麽,她的後背上冒出一股涼意。恰好一陣冷風吹過,讓她打了個哆嗦。她轉過身,把紙門拉上了。

冬夜,外面很寒冷。還好屋裏燒了炭。

“我是紫藤日輪,請多指教。”十一歲的男孩端坐著,雙手細長,疊放在一起。他的紅眼睛在火光下泛著一股溫暖的紅色,眉眼之間細軟的弧度像是一片柳葉。

無慘突然覺得他好像和繼國緣一那個男人長得又不太像了……但是,又很像。但是……那個男人是絕對不會笑的,是不會露出這種表情來的。

紫藤郁裏在之前就已經告知了“敷屋政江”,“紫藤日輪”的身體狀況。總之非常差勁……非常地。

“能讓我和他單獨交談一下嗎?”無慘端著語氣,問。

紫藤郁裏退了出去。

只剩下兩人的依舊顯得空曠的房間。

作為一個醫師,他當然要問問當事人自己感覺身體怎麽樣。

而日輪也如實回答了。

在無慘給他抽血的時候,紫藤日輪突然用帶著疑惑地口氣說:“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醫師像是在哪裏見過。”

“我從未見過你。”他冷淡地回答了。

“是說我感覺見過……不過如果我真的見過的話,那一定是在梅花樹下。我總是會夢到一棵梅花樹,我的夢裏,全是梅花……”

無慘想起那座宅邸裏也有一棵梅花樹。冬天的時候,梅花盛開的時候,“她”會跳到樹上去,然後折幾枝梅花下來,然後插在水瓶裏面作裝飾。寢室裏總會彌漫出一股清新的香氣。

“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無慘不記得了。

那個女人,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即使她為自己生下了一對兒女。

女兒的名字叫作舞杳,是血鬼術非常好用的鬼。由於身上流淌著無慘一半的血,所以四百年的時間讓她成長為了非常強大的鬼。她還繼承了那個女人的天賦,光是劍術,就足以和黑死牟打成平手。

兒子的名字是八季哉。也許是因為還在母親肚子裏就被鬼挖出來的緣故,他天生身體上有缺陷,長到五歲左右就再也無法成長了。

他永遠只有五歲的模樣。

雖然像他這樣的鬼完全可以用擬態來改變自己的形態,但是他不肯。

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

八季哉是在兩百歲那年被認回家裏的。兩百歲之前,他一直和那只殺死了他母親的鬼生活在一起。

那只鬼是只無能的鬼,雖然後來當上了下一,但著實是一只無能懦弱的鬼。遇到比他弱的人就肆意淩虐,遇到比他強的鬼就俯首稱臣。但是就是這樣一只恃強淩弱的鬼,既然撫養了一個半鬼半人的孩子兩百年。

但也許是因為這個“養父”的原因,八季哉是個非常無禮的孩子。如同野獸一般的生活狀態,低俗的姿態,整個人都如同生活在野外的未被馴化的狼一樣……

鬼舞辻無慘討厭這種丟人面子的孩子。所以他幹脆把八季哉丟給了舞杳照顧。

畢竟是只相差了兩歲多的姐弟。

……

無慘對自己的孩子不含有任何愛意。

他根本就沒有愛。

興許他會被人所愛,但是他絕對不會去愛人。他是天生就失去了愛人之心的男人,就連身為人類時的自己,也未對自己的父母產生過“愛”這樣的情緒。

但是這樣的他也有想要的東西。他每次從別人那裏掠奪的東西,他每一次都爭搶的東西——……

“如果我身體好一點,我就會爬到梅花樹上,然後采幾枝梅花下來。我很喜歡梅花……我有一個認識的人,他高潔得就如同梅花一樣……”

無慘很討厭別人絮絮叨叨。

他稍微查看了一下這個病人的情況,然後預定了方案。

在整理自己的衣袖時,當他的視線移向紙窗外梅花樹枝上的花朵,他突然說:“我也覺得你很熟悉。”

但是不是臉。

這種語氣,似乎在哪裏聽過。

但是無慘的記憶太長了。他長達千年的記憶裏面有過多的廢物,而他為了保持大腦的清凈必須要把這些廢物全部都清除掉。

因為醫師這層身份的緣故,他總是得定期來看望病人。後來有一次來的時候,大約是春季吧,梅花已經謝得差不多了。

他來的時候,對方早在屋頂上了。看樣子是爬著梅花樹過去的。那個時候紫藤日輪正在吹笛子,樂聲的調子也似乎在哪裏聽過。

後來對方還給他唱了一段。

誤餐還是無法解釋那種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想不起來。

伴隨著他與這個人的接觸越來越多,那些令人恍恍惚惚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了。然後有一天,無慘召喚了舞杳。

不擁有“鬼舞辻”這個姓氏的他的女兒,舞杳,有著黑雲般蓬亂的長卷發,梅紅色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樣。

她是一名有教養的“淑女”。

舞杳在人類社會中的偽裝是一名作者。所以她出現的時候,手指尖上還有墨水。相比與毛筆,她更喜歡進口的鋼筆。

無慘少有地向這個血緣上的女兒提問了。

“你記不記得有一個人,喜歡梅花,喜歡吃柿餅,說話的時候總是很輕,很擅長吹笛子……也很會唱搖籃曲。”他突然想到了最後一條。

搖籃曲?什麽幼稚的東西……

舞杳露出了很困惑的表情,“這個不是媽媽嗎?”

“就是媽媽呀。”她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下,笑了。

就是媽媽呀。

(這孩子的母親是誰?是哪個人類女人……是——)

“日歌。”

奇怪的記憶碎片終於拼湊出一股模模糊糊的人形來。

“噢。”

“反正也死了四百年了。”

無所謂了。

下次,再換身份的時候,幹脆殺掉那個讓他變得恍恍惚惚的小孩好了。

所以他所感受的東西是什麽……

不是那個……是更加深層的東西。

無慘問自己,他除了青色彼岸花以外以外最想要的東西,他每次從別人的家庭裏面搶奪的的東西,他每一次、每一次所掠奪的除了人命以外的東西是……

——家。

後來,紫藤日輪去了京都,大概會去半個月的樣子。半個月後無慘再來的時候,紫藤宮野卻告訴他不用再來了。

不是病人病好了,只是……不再需要他了。

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按理說他不是一個好問的人。

在紫藤宮野拖著虛弱的身體在院子裏走動的時候,無慘打算殺了他。雖然看上去已經命不久矣了,但是把他變成鬼的話,再把這只鬼投放到村莊裏的話,會死很多人。

無慘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往一個家庭裏投放一只鬼,而那只鬼的親人全會死於鬼的手中,最終清醒過來的鬼就會痛不欲生,然後永久地陷入“自己殺死了自己最親愛的家人”這個噩夢之中。

這一次他也決定這樣做。

他也決定這樣做——“如果日輪活不下來,這都是我的錯。”

紫藤宮野站在原地不動了。他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梅花樹下,如是說道。

“明明不是我們家的孩子,但是還是為我們一家背負起了那樣子的責任。”

“本來的話,那個孩子應該是紅花夜才對。”

男人氣若游絲,家族的東西完全搞壞了他的身體,他離死亡已經不遠了。

似乎……殺死他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無慘覺得對方在死前講了好無聊的話。但是“他要死了?”

不會吧……雖然很虛弱,但是在他看來,絕對沒有到達死亡的程度。而且銀古開給他的“幼睡”據對方所說能夠延緩“春回”的行動。他理應變得健康一些,而非離死亡更近。

“銀古先生說……他弄錯了。他……弄錯了。”紫藤宮野耷拉著眼皮,“說是弄錯了啊……那樣子的先生居然也會做錯事,我真是想不到。”

果然還是有一些怨毒在裏面吧。

那麽他都不用動手,紫藤日輪那個會帶給他奇怪感覺的家夥也快死了嗎?

那太好了……

兩個小時以後,紫藤宮野就站著去世了。他的身體那麽的虛弱,卻牢牢地立在地上。

無慘喊了秋子婆婆。

他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好心過了。

但是那種討厭的感覺並沒有消失,而是持續存在著。

兩年以後,已經十四歲的紫藤紅花夜帶著陷入長眠但是並沒有死去的紫藤日輪回來了。

那家夥已經和死人沒什麽區別了。

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直至他醒來的那一刻。

那一刻,無慘剛好在他身邊。

無慘看見那雙很熟悉的紅色眼鏡,和對方眼裏的熊熊怒火。

他想殺了自己。

為什麽呢?

他作為鬼舞辻無慘一事並未被這家人所知,甚至也不被鬼殺隊所知。

所以他為什麽憤怒?

為什麽想要殺了自己?

為什麽?

而後鬼舞辻無慘終於得到了答案。

紫藤日輪慘白的臉上浮現出痛苦不堪的青色,他的血管根根暴起,蒼白的嘴唇被他咬出一串的血珠。

“為什麽你是鬼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麽要欺騙我為什麽為什麽!!”他抓著無慘領子的那雙手冰冷異常,而喊出這些以後,他整個人就滑落下去。

他像是一灘液體。

“舞杳該怎麽辦啊……”

女兒的名字被提到了。

無慘突然就想明白了。

突然就。

一切都明白了。

這麽簡單的事情他當時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因為你太傻了。”鬼舞辻無慘梅紅色的眼裏堆積著一層不屑,而他在說最真實的東西,“因為你一直都很傻,別人說什麽你都相信。只要其他人稍微對你表露一些溫柔,你就會堅信不疑。”

“你總是這個樣子。”

他沒有去管抓著他領子的那只手,只是用手摸了摸對方已經變得有些幹枯了的頭發。

“我說的不對嗎……日歌?”

他遺忘了將近四百年的、某一個人類妻子的名字。

哈啊……這不是轉世了嗎?還以為早就死掉了。不過這一次居然是轉生在某個家夥的骨頭上啊。

太神奇了。

簡直是太神奇了。

如果他對自己有威脅的話,那麽勢必要解決掉他。

被繼國緣一無情虐殺的記憶仍然敲打著他,而無慘不能放一個日之呼吸的使用者在他的手能夠觸及的範圍之外。

無慘在思考,在規劃某些東西……

殺,還是不殺。

他很快地就組織好了自己的想法。

他順著對方頭發的手往下滑,然後覆在了那脊骨突出的瘦削的背上。

果然還是小孩子嗎?

抓著他的那只手又開始用力了,無慘甚至還聽見了對方磨動牙齒的聲音。

他有做什麽事嗎……感覺沒有。

頂多殺過幾個人。

只不過是幾個人而已,這家夥就不能把這一切當做是天災造成的嗎?

較真的人真是討厭啊……

在對方的情緒即將要爆發之時,無慘擁上了對方。

他得說一些溫和的,能夠讓對方安心下來的話。

適當的溫情是必要的……對,是必要的。

無慘的手輕輕撫摸著對方的後背。

“這麽多年,我還是很想你。”

這是假話,但是他覺得,這麽笨的日歌一定察覺不到這個。

他絕對是聽不出來的。

他會把假話當成真話。

過去的那段生活,她不就是在這樣子的自我欺騙當中度過的嗎?

她總是這樣子容易被欺騙,也不願意從受騙的生活裏逃離出來……

她太好控制了……

無慘想得很好,他覺得自己能夠輕輕松松地控制對方。

然而,空氣一瞬間的冷凝,讓他意識到事情的結果出乎他的掌握。

“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騙到嗎?”抓著他領子的手突然更緊了,紫藤日輪卡著他的脖子,面無表情的臉上呈現著一股冷酷的光。

“騙子……惡鬼……我問你啊……”

對方並沒有對鬼舞辻無慘造成任何傷害。紫藤日輪所表現出來的兇狠,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小醜的把戲。因為無慘知道,對方虛弱得連床也爬不下來。

於是他好笑地看著對方。

直至對方提問的那一刻——“你把人的生命當成什麽了?”

曾經,四百年前,也有一個人問過他這樣子的問題。

「你把生命當成什麽了?」那麽無慘到底把生命當做是什麽東西呢?

以前是吃的,現在就是可以壓榨和隨意殺死的如同面包一樣的東西。

但是他不會這麽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

“那麽你知道答案嗎?”

“和鬼生下了鬼的你,明白什麽是人的生命嗎?出現一只鬼就會有十人受傷或是死去,出現一只十二鬼月就會有百人受傷或是死去。”

“你知道我是誰嗎?”

“……鬼。”

(果然不知道啊。)

無慘知道,當他將自己的身份展開之後,對方會露出的那種可憐的表情。

所以他一定要講出來。

“我是鬼舞辻無慘,我眾鬼之王,是一切的源泉。所以當初救了我的你,間接害死了無數人啊。”

“你知道了嗎?”

“世界上最大的罪人不是我,是你。”

無慘平靜地說出了這樣的話,但是他看見對方的臉色越來越灰暗,他的眼神越來越暗淡。

“日歌”他,已經無法再忽視這件事了。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的。誰都不會知道這件事情,只有我而已。”無慘對著保持緘默的日輪如實說。

他會動搖。

他絕對會動搖。

他一直以來都沒辦法依靠自我來解決困難的事情。

無慘深知這一點。

“乖啊乖……好好休息一陣吧,嗯?睡一覺起來,什麽事情都會變好的。”無慘的語氣很柔和,就像他欺騙每一個人時的那種柔和的語氣。

他還有一招,一個會將對方完全打垮的招數。

“八季哉他還活著,一直在我身邊呢。”

“日歌”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紅色的瞳孔裏重新燃起了火焰。

“你騙我……”他的語氣裏充滿著不相信。

“下次來,我會把兩個孩子都帶上。”

無慘決定設下一個緩沖的時間。

看著別人掙紮,也是他惡劣的興趣之一。

門外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這麽急躁,聽起來像是紫藤紅花夜。

無慘勾起一個笑容來,消失在了原地。

他給了對方將近一個月。

一個月後,鬼舞辻無慘再度來到紫藤家。他如當初所言,帶上了兩個孩子。

乖巧聽話的女兒舞杳和懦弱無能的兒子八季哉。

無慘帶著兒女出現的時候,日輪靠在床背上,正在看書。看的是一本畫冊,上面正是地獄百景。

舞杳和八季哉都沒有反應。

日輪和他們之間並無血液與肉質的關系,所以分辨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無慘是這麽認為的。

但是他低估了“愛”的力量。

舞杳問:“是媽媽嗎?是媽媽嗎?”她坐在床邊,直接握住了日輪的手。梅紅色的眼睛閃閃發光。“爸爸說要帶我和八季哉去見一個人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會是媽媽呢。媽媽轉世了嗎?變成男的了……”十八歲少女朝一個比自己小喊著媽媽這場景著實有些古怪。

“但是沒關系……因為媽媽就是媽媽。”

天生的鬼女孩,對「母親」有著無比的眷戀。

“我好想你啊,媽媽……”

無慘想,這不還是個小女孩嗎?

一聲哭泣突然就傳了出來。

鬼公主她,除了嬰兒時期哭過外,從未哭泣過。就算是在此刻,也沒有表現出“哭泣”。

哭的是另外一個人。

日歌。

“我也很想你……”

“日歌”低聲哭泣著。

在舞杳三歲那年,作為母親的日歌就死了。

日輪把視線移向一旁的,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和舞杳的五歲模樣的男孩。

“這個是……八季哉嗎?”他不確定地問。

他從未見過對方,“八季哉”這個孩子尚在腹中的時候,就被鬼奪走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能夠再見到他的一天。

男孩往邊上躲了躲,結果撞上了無慘的腿。他一擡頭,與“父親”的眼神相對後,他又不情願地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姐姐用那種“別過來”的眼神看向他。

前有狼後有虎,他看上去寸步難行。

但是相比於“姐姐”,他更懼怕“父親”。

於是八季哉往前走了兩步。

勉強笑起來的臉和……一直流淌著眼淚的紅色眼睛。

“姐姐”曾經說過,八季哉有著和和“媽媽”一模一樣的頭發和眼睛,他們兩個長得非常地像。

八季哉勉勉強強地走過去,虛虛地握住了對方伸出來的、小小的手。

淺薄的溫度卻像火一樣在他手心裏燒了起來。

撲通!撲通!

心跳比原來更快了。

日輪的身體向前傾,一把抱住了這個模樣只有六歲的孩子。

“神啊……神啊,謝謝你……謝謝你……”

他語無倫次地向根本就不存在於神的神明道著謝,眼淚嘩嘩嘩地像是壞掉了的水龍頭。

八季哉他,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溫熱的擁抱。

無論是“養父”,“父親”還是“姐姐”,都沒有這樣子對待過他。

他只覺得這個懷抱好溫柔……

舞杳的視線比冰還要寒冷。

八季哉瑟縮了一下。

在第一次見到舞杳的時候,他就知道“姐姐”根本就不喜歡他,“姐姐”她曾經說過……

「如果你根本就不存在就好了。」「都是因為你,媽媽才會死掉的。」「你這種家夥究竟明不明白啊!!!」在眾人口中永遠保持著微笑的姐姐,在暗地裏對他發了很大的脾氣。

八季哉起初不明白,直到姐姐把真相告訴了他。

是他害死了媽媽。

如果沒有他的話,如果當時媽媽沒有懷著他的話,那只鬼怎麽可能會得手呢?

姐姐是這麽說的。

八季哉很委屈。

但是他又很迷茫……他對於“母親”,沒有一點印象。周圍的鬼也沒有母親。所以他一點也沒有因為姐姐的話而感到悲傷。

他是天生缺少悲傷這一感情的孩子。

而此刻,他身上所空缺的這一部分被填補上了。

八季哉努力不去看姐姐的眼神,用小小的手臂抱緊了“媽媽”。

“媽媽……”他小聲地喊道。

無慘覺得穩了。

作者有話要說:※屑男人不配擁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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