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第三卷 【他曾活過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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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想起大家的臉他就想吐。

只要一聽到大家都聲音他就頭疼欲裂。

只要周身稍微安靜下來,他就會意識到那件事情……

他怕是真正的萬惡之源。

如果沒有救無哉的話也許鬼就會不再在這個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

可是他救了,救了還不止一次。

他不止一次地因為對方的花言巧語而放過了對方。

嗯……這都是他的錯。

紫藤日輪睡著了。

他的夢境裏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而他整個人被倒吊在無形的十字架上。

頭重腳輕,他渾身發冷。

黑暗的夢境的邊緣突然燃起了一陣紅色的地獄之火。火焰從四周席卷而來,而同時的,無數的黑色之手從火焰裏攀爬而出。

他知道的。

即使自己努力把自己變得像一個好人,但是這也無法改變他曾經做過世界上最大的壞事。

只有他,火焰和死手的夢境令他異常地孤獨。

他想起自己害死了好多人。他想起自己的家庭都是虛假的構物。他想起可憐的、被他遺忘了很久的弟弟、爸爸和媽媽。

於是他開始哭,喉嚨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眼眶裏的淚水像是永遠也流不盡。

遠方出現了一個虛影。那個虛影有著紅色的長發和眼睛,他的身量更小,還像是一個孩子。

日輪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泥淖裏面。他的口鼻中全是會讓人窒息的東西。他快要無法呼吸了……他像是要死了……

“呼吸啊!”尖銳的喊聲刺破了無邊的寂靜。

“呼吸啊!”

那個紅色的虛影大喊道。

紫藤日輪從泥沼裏伸出手,然後,有人將他拉出了這片地獄。

床邊坐著一個人。一米六左右的個頭,頭發呈現美麗的白色。

“是紅花夜啊……”

“到早上了嗎?”

日輪遮住了眼睛。

他的眼睛似乎出了點問題,已經看不太清東西了。考慮到是沈眠了接近兩年再醒來,眼球還很虛弱,於是屋子周邊都拉上了簾子。

他已經分不清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了。

“不是,還是半夜。”紫藤紅花夜歪了歪頭,“我就是來看看你。”他誇張地聳了聳肩,“我連芒鈴都沒吵醒來著……我沒吵到你吧……哥哥?”

紅花夜和芒鈴成婚了。

“沒事……我就是做了個夢,剛好醒了。”

他勉強睜開眼睛,對紅花夜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來。

“去睡吧,不用來看我了。我挺好的。”

——他在說謊。

“噢……有事叫我哦。”紅花夜還是不放心,磨蹭了一會兒才走。

紅花夜離開後,日輪重新閉上眼睛。因為眼睛看不太清楚了,所以耳朵反而變得特別靈敏。他聽見一些安靜的聲音,柔弱的啾啾聲。

“你來啦……”他平躺在床上,輕輕說道。

一些灰影聚集在一起,逐漸拼湊出一個人形。

“該誇你沒動手嗎?”日輪頗為嘲諷地說了一句。

“我最近脾氣還是挺好的呢……不是嗎?我已經很久沒有動手了,連我都覺得自己變得善良了。”

鬼舞辻無慘立在門口。

“外面很黑,鳥雀也睡了。院子裏面的梅花樹上有一個結,裏面長了好幾條蟲。”

“它快要死了。”

“前幾年的時候,就發現好像裏頭已經被蟲蛀空了一部分,及時切掉的話,應該還能活很久。”日輪虛虛地回答道。

無慘在這間屋子裏面走來走去。突然間地,他皺了皺眉,“你居然在窗邊上掛紫藤花。”一串紫藤花掛著簾子,因為重力垂落下來。淡淡的香氣令鬼汗毛倒立。

鬼都討厭紫藤花。

“是嗎……聞不到。是紅花夜掛上去的……或許是芒鈴。”

無慘有些厭惡地掩住鼻子。

“行了,我走了。”

“希望我下次來的時候,你還活著。”

鬼舞辻無慘消失了。

日輪睜開眼睛,保持了這個動作半個時辰。然後他爬起來,來到書案前。

毛筆已經換成了鋼筆,邊上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那是舞杳自己寫的,講述的是一個不懂感情的小孩遇到家人朋友逐漸明白什麽是愛的合家歡。

日輪攤開一張嶄新的書,開始給某個遠在一方的人寫信。

「耀哉,展信佳:……

……

日輪,留筆」他寫完之後,換來了早就棲息在樹枝上的由貴。

“把這信帶給耀哉,切記小心。”

由貴已經比當年老了,身上的羽毛也稍微有一些稀疏。它沒有大聲地叫喚,只是默默地起飛,前往位於奈良的鬼殺隊本部。

在天亮之前,產屋敷耀哉收到了這封來信。在妻子天音一同的情況下,他們了這封簡短而內容恐怖的書信。

「耀哉,展信佳:……

縱我身死,也必將惡鬼殺滅。

日輪,留筆」產屋敷耀哉看了看天色,他的兒女們仍然處在安睡之中。天音夫人拿到信,將它燃盡於炭火之中。

世界上除了他們,沒有人會知道這封信上究竟寫了什麽東西。

過了一段時間,冬天過去了,春天隨即來到。寒意被春風一股腦地掃開了,漫山遍野的小野花鋪成白色、黃色的花地毯。柳枝抽長了,曾經的小土包已經被再度填平成平地,上面還長了一片柔弱的蒲公英。

“出去走走吧?”紅花夜提議道。

春天的陽光很溫暖,人也很溫柔。

日輪打量著這對年紀相差七歲的夫婦。

“你長得好快啊,我記得你當時還只有這麽一點。”日輪對著紅花夜比劃了一下身高。“不過還沒有芒鈴高啊。”

芒鈴是個高挑的女子。

紅花夜惱羞成怒,“我才十四歲!還會長高的!反倒是哥哥,你要比我矮了哦。”

沈眠了兩年的身體完全靠營養液來維持生命,一不小心就可能因為缺少某些必要因素而瞬間失去生命。那些營養液只維持了他最基本的身體需求,已經沒有更多的來促使他長高長大了。

日輪不是很在意這個。

他記得,日歌似乎連一米六都沒到。

不過那是非常正常的身材。至少在他看來。

芒鈴問:“要我去取一些茶嗎?”

日輪拒絕了,“不用了。我想出去一個人走走,你們兩個多聊聊吧,嗯?”

“你一個人出去怎麽可以!萬一暈倒了可沒有人會幫你的呀。”紅花夜覺得這個不可以,連忙搖頭道。

日輪趁其不備戳了戳對方的額頭,“我自己有分寸。”

在推開了兩個擔憂得過頭了的人之後,日輪一個人走在這他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山野之上。他幾乎快要忘記這片土地長成什麽模樣,快要忘記這裏的路該怎麽走了。

他今天想要走一走這裏的路。

日輪隨意挑了一條山路,山路很崎嶇,所以他只好扶著周圍的山壁和樹木。

他走了一路,走到了一片芒草深處。

他一看到芒草,就想起掛在天上的紅月亮,就想起遠方猩紅的九重塔,就想起死去了的緣一和活著的黑死牟。

這些發生在“日歌”死後的事情,本不應該被他所知。但是他知道了,他從緣一的記憶力得知了。

日輪只覺得一切是天意弄人。

青色的茂密的芒草搖搖晃晃的,四周都是風的聲音。

因為眼睛不太好了他只能用耳朵去聽,所以聽見了很多稀碎的聲音。

“八季哉?”

被喊到名字的某只並不年幼的鬼動了動,芒草堆一下子發出了巨大的悉悉索索的響聲。

五歲模樣的鬼在邊緣磨蹭了一陣,然後邁開小小的腿走過去。

他試探性地拉住了日輪的衣服。

“芒草好紮人。”八季哉這麽說。

“是挺紮人的。”日輪彎下身,“偷偷出來的?”

“沒有人會管我,姐姐她根本不希望我出現在她眼前。”

“是不是沒有人喜歡我?”八季哉磨了磨牙齒,聽上去意外地委屈。

“你和舞杳可是親姐弟啊,她怎麽會不喜歡你?”日輪幹脆蹲了下來,握住了對方小小的皺縮起來的手。

八季哉很幹脆地說:“她就是不喜歡我,她巴不得我死掉。”

日輪安靜了好一會兒。他不知道這對姐弟這百年來是如何相處的,他甚至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有沒有相處過。

“可是我喜歡你啊。”

“我世界上最喜歡的人就是你。”

“也許其他的會有假,但是這句絕對是真話。”

八季哉狐疑地看著他,“我不明白……我粗俗又難看,還永遠長不大……為什麽你會喜歡我。”

他是一個尚未得到過愛的孩子,他出生的時候,他的母親剛好弄丟了自己的命。所以他迷茫,所以他疑惑,所以他……渴望。

“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

“最愛你了。”

八季哉踮起腳,猶猶豫豫地抱住了對方。

這是他努力爭取的第一個懷抱。

日輪緩緩地撫摸著對方的背,撫摸著這個脊骨突出、身材矮小的孩子。

“答應我,做一個好人。”

別成為鬼舞辻無慘那樣的男人。

可是他又心酸地想到,這孩子可能永遠也無法變成男人了。

“我有努力的……”八季哉小聲地說,“我一直忍著沒有吃人……就算是姐姐強迫我,我也沒有吃過。我有努力在做一個好人了,是不是?”

日輪呼了一口氣。春日裏的山花爛漫開放,碧綠的芒草隨風輕輕擺動。這些年輕的生命們隨著天賜的愛揮舞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直至春天離去,他們的季節將再下一個輪回之後歸來之時——“是啊。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有成長為一個很好的人。”

日輪蹭過了八季哉的手臂。

……

啊啊,多麽強健的肌體。

即使內心還是個小孩子,但果然是因為是個“成年人”的緣故嗎?

……健壯的身體,富有爆發力的肌肉,幼童的軀體裏面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永遠健康的身體,永遠不會減少的生命。

可是相對的,人的軀體會老化,會衰弱,會受傷。一旦遭遇不可逆轉傷害,就會加速生命的減少。

這就是人類劍士換了一代又一代,但是鬼幾百年才會更換一個或是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態。

所以……如果要那樣的話……

日輪微微低下頭,抱住八季哉的手臂向前伸。

他的手那麽小,如果再小一點,就會握不住日輪刀。

他羨慕緣一那超過六尺的身材,他羨慕對方那長滿繭子的手掌,他羨慕緣一那超出平均的骨骼長度和肌肉。

如果他稍微再高大一些,如果他——紅色的眼睛望向遠方一片被綠意籠罩的山脈。

啊,必須得變成鬼才行。



伴隨著春季流感的到來,鬼殺隊的劍士病倒了一堆,其中還甚至包含柱級成員。

最先被送進蝴蝶居的柱是水柱長谷川六夏,他剛好和自己的妹妹千春住了對面床。

這讓暴躁老哥更加暴躁了。

“我說你怎麽也進來了啊餵!”水柱給大家表演了一個什麽叫作在線爆炸。

千春妹妹表示“我只是剛好得了流感然後剛好進了這個病房而已啊幹嘛對我大喊大叫啦!”原本口頭柔弱的長谷川千春在經歷了兩年的鬼殺隊社畜終於進化成了鋼鐵版。

由於長谷川兄妹過於吵鬧,該病房的病人不堪其擾,所以強烈要求花柱給他們兩個額外批一個病房。

結果是駁回,理由是“房間不夠”。

但是基於同房間病人的要求,緒方紅葉還是更改了一下同居人安排。

代替某普通隊員進來的是前任霧柱——霧一。

“呦,你怎麽又進來了?”長谷川六夏坐在床上,剛喝完一杯藥,就看見自己曾經的同事半死不活地被擡了進來。

緒方紅葉解釋:“他病得稍微嚴重一點。”

“這也不是一星兩點吧……我看他整個人都不好了誒。”千春瞅了一眼後又小聲地和她哥說:“哥,霧一先生臉上也有斑紋誒。”

六夏正經地回答了一次問題,“準確來說,是他先有的斑紋,我再有的。”長谷川六夏在一年以前出現了斑紋,斑紋在手背上,是一團水的模樣。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是過敏了,但是隨著斑紋的出現,他的視力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夠看見生物內部的一切了。

他起初有些駭人,以為是什麽新型血鬼術,直到遇到送弟子來的霧一。

作為隊中率先開了斑紋並在上弦之二手中撐過來的前任柱,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對於水柱的提問非常地靈敏。

“其實吧,我也不太清楚這個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身上長出這個斑紋之後,突然能夠看見以前看不到的東西了。而且身體素質明顯大大提高了。其餘的我也不太清楚了,不過……我覺得日輪可能知道些什麽。他臉上也有這樣的斑紋,不過覆蓋的面積比我們要大得多。”

“日輪……”長谷川六夏想了一會兒……“誰啊?”

“紫藤日輪啊,我表弟那個。嗯……就是主公他們家的,紫藤那家的。”

“講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說上次來參加主公婚典的那個紅頭發的男孩子?”

“啊,就是他。紅頭發紅眼睛,很好認的。”

“不好意思……我們一門人均臉盲。”

六夏得來了一個屬於霧一的鄙視。

時間轉到現在。

花柱量了量現場的幾個人的體溫,“全部發燒,多喝熱水少聊天,早睡覺別熬夜。希望下個星期的柱合會議你們不會拖著病床過去。”

“反正我……不用……去……”霧一嗆了一口,好不容易才講出來。

緒方紅葉突然了然道:“不好意思,忘記了……嗯……”

“因為早乙女先生一直都很沒有存在感嘛。”千春補了一句。

代替霧一上位的森柱,是個特別沒有存在感,很容易被人忘卻的男人。

一個星期之後,水柱終於走出蝴蝶居,再次成為了線上暴躁老哥。千春也領了任務,和她的小隊一起出去殺鬼了。

春天的柱合會議即將開始,而九位柱們也沒有發生過人員變動。

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平靜……

但是,長谷川六夏在柱合會議上突然死掉了。

不是敵襲,也不是疾病,就是突然死掉了。

從產屋敷耀哉那裏得到了書信的日輪在發現死去的水柱是斑紋劍士之後,他就明白這個詛咒依然存在。

斑紋劍士根本就活不過二十五歲,而水柱今年二十二歲。

山村貞十七歲……

可他什麽也做不了。

要想獲得什麽,就得付出什麽。

在獲得強大的戰力的同時,也要付出相應的生命力。

這就是通行於世間的等價交換原則。

他不知道山村貞能不能熬過這一年,但是他絕對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以人的身份來算的話。

衰退的臟器,逐漸失明的眼睛,更加削瘦的身體。

他一點也不害怕。

紫藤日輪一點也不害怕這個。

他現在不害怕死亡,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死去。

在□□逐漸消失的那一刻,日輪模模糊糊地看見某個熟悉的身影。

“晚上了嗎……”

鬼一般都會在晚上出現。

“是下雨了。”

沒有回答是不是,所以是白天。

日輪側耳聽去。

的確,是在下雨。

他睡得太糊塗了,所以聽不見雨聲。

“明天再見。”日輪如是說。

他真的閉上了眼睛。

骨頭裏殘留的阿爾塔那之血已經難以活動。

必須得變成鬼才行。

必須得變成鬼才行。

必須得變成鬼才行。

鬼舞辻無慘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決定就在這裏把血餵給他好了。

他怕在過一會兒,對方就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暫且把這卷成為【反擊篇】(假的)

※求作收。我還差一點。

※我說的對,屑爸爸根本就不配擁有姓名。順便,我給你們安利我的小火汁!!→顏荀!!我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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