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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走開,別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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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被黑羽包裹的一刻, 一陣沒由來的恐慌瞬間攫住楚離的心,說不清為什麽,只是直覺會失去她。

青芒化劍, 待要攻過去的一刻,楚離的手卻停在空中。

禿鷲行蹤飄忽不定, 似真似幻,若他再一劍刺空……他簡直不敢想象。

“看來仙尊大人也不是冷情冷意的人啊!”梅玲斜裏橫沖出來擋在他面前, 挑釁似地笑著,大有你能奈我何的意思。

楚離冷眸微閃, 長劍攜雷帶閃地沖她刺了過來。

梅玲舉起金剛杵招架,可金剛杵還沒接觸到劍身, 便在楚離淩厲的劍風下斷成兩截, 驚得梅玲臉色蠟白, 大呼道:“鬼卿大人救我!”

話音未落, 撲的一聲,她被刺了個對穿。

“鬼卿……”梅玲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眼睛卻是一亮。

濃厚的黑霧倏地將天地塗抹得模糊不清, 梅玲的身形如風中燭火般忽悠幾下,散了。

楚離暗道要糟,再也顧不得其他,伸手就要強行撕開黑羽。

可晚了。

他的手碰到黑羽的剎那, 桃夭也和梅玲一樣身形渙散,快速地消失在霧氣裏,最後只有錕铻刀閃著虛弱的微光,

楚離俯身一沖想附在錕铻刀上,但刀身紅光乍閃,狠狠將他彈了回來。

小狼的靈魂碎片卻掙脫了他的束縛, 飛快融入錕铻刀的紅光。

楚離的手執著地追尋著那四散的紅色螢光,好容易握住一兩點,攤開掌心,卻是空空如也。

眼前除了濃得化不開的霧,什麽都不剩。

楚離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即心情無可挽回地低落到更低的一個點。

她寧肯身處險境,也不願意握住他伸出去的手,她竟厭惡他到這種地步!

這遠比敗給鬼卿的法術給他來的打擊更沈重,所有希望和光亮一瞬間熄滅,他楞在原地,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仙尊……”香茹好像被霧氣嗆到,發出溺水般模糊不清的呼救,但楚離沒有任何回應。

幾縷陽光照進濃霧,結界消失,廢墟中只有楚離一人。

一只貍花貓翻過廢墟,兩三下就躥上楚離的肩膀。

楚離回過神來:“宛童?”

宛童親昵地蹭蹭他的臉,委屈地叫了幾聲。

黑色的寒鴉盤旋著落在幹枯的樹梢,一個人影也隨之閃現,用他一貫玩世不恭的腔調調侃道:“呦,還獨自傷感上了,不快點把人找回來,當心她再也不回來了。”

“下來!”

劍風掃過,莫洛撲通一聲跌落在地,誇張地揉著屁股呼痛道:“搞錯了吧你,沖我發火幹什麽?”

楚離的聲音冷得瘆人:“從比武大會開始,你一直有意識地指引桃夭脫離天虞山。嘴上說著不願惹麻煩,但凡跟你沾邊,招魂幡、鎖魂陣、無則鎮,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麻煩?全都指向魔界!”

“啊?”莫洛支著腦袋看他,“你說我和魔界有關聯?這罪名可大了,搞不好要被修真界和天庭群起而攻之,我可不能認。”

“你出現的時機太巧妙了,每次都是事情將結未結,我們都處於情緒最低落最不知所措的時候——你來了,看起來是給了不錯的建議,卻把我們牽扯進更大的陷阱裏。”

楚離一句接一句,不給莫洛任何還嘴的機會,語氣咄咄逼人,“天虞山無人敢問你的來歷,你從不與天庭的人見面,梅玲剛喊了鬼卿你就現身,你……到底是誰?”

莫洛站起來,臉上笑意不減:“鬼卿是魔界數得著的大魔頭,只聞其名不見其形,我可沒他那本事,剛才的魔霧更與我無關,只能說趕巧了!至於我和天庭的事,嘿嘿,我發過毒誓,不能說。想知道,你直接問天帝去。”

兜了一大圈,還是一字不提他的來歷。

楚離用劍尖指著他,冷然道:“不管你認不認,以後不準再靠近桃夭。”

莫洛嘻嘻哈哈道:“你說了不算,桃夭說了才算。”不待楚離發火,又說:“咱倆交手就是個兩敗俱傷,你確定要把功夫耽擱在我身上?”

楚離冷著臉,擡手在宛童額頭畫了一道符。

貓通陰陽,宛童雖然受了傷,但有楚離的靈力在,捕捉桃夭身上的陰氣還是不在話下的。

不多時他就尋到了桃夭的蹤跡,晃晃腦袋,頭頂上立刻冒出個畫面。

暗霧彌漫,幾點磷火在流動,影影綽綽中有許多嶙峋的怪石,近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石頭,是一座座七扭八歪的墓碑。

“幽都。”莫洛輕輕嘆了一聲。

楚離的臉已是鐵青。

莫洛帶著幾分無賴樣說:“你要去的話順便把我的小徒弟帶回來。”

“你自己的徒弟自己救!”

“誒,我是給你表現機會,香茹是桃夭的小姐妹,你救了她,桃夭肯定對你改觀,起碼不好意思給你甩臉子看。”

“少花言巧語,我不信你。”

莫洛不在意地聳聳肩,“我要想害你們的話,早得手多少次了。”

從沮喪的打擊中慢慢醒過來,楚離的思路也變得清楚不少。

他說:“以前我問過你為什麽要幫我隱瞞桃夭的身份,你說想看看能不能改命,我一直覺得奇怪,桃夭能否改命和你有什麽關系?”

莫洛撓撓頭,哈哈一笑:“再不走桃夭就跑掉了。”

風卷著沙塵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楚離的身影也逐漸變得虛幻起來。

他的話卻被風清晰無比地送入莫洛的耳中,“在天虞山時尚不明顯,自來到凡間,你的出現總伴著鴉啼,還有你給我的那兩片金烏羽毛。”

“傳說金烏是渾身赤金的神鳥,原本是天帝的兒子,因犯下弒父大罪,萬年前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北溟海底,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莫洛擡頭註視著太陽,陽光太耀眼,刺得他眼睛生疼生疼的。

他永遠在笑,只是這一剎那臉上的笑容變得那樣寂寞,“是啊,那人怎麽樣了?如果知道有人能記起世間還有個他來,說不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

楚離早不見人了,回應他的只有塵土打在瓦礫上的沙沙聲。

陰風陣陣,松柏在夜色下悲鳴,墳間星星點點的磷火應和似的一閃一滅,嚇得香茹抱緊了桃夭的胳膊,手冰涼冰涼的。

桃夭無奈道:“你好歹也是個修真的,竟然怕鬼?”

香茹哆哆嗦嗦欲哭無淚,“一個兩個的我當然不怕,這可是幽都,滿城都是惡鬼邪祟誰不怕?說來奇怪,我們怎麽掉到這個地方了?”

“還是先找到玉虛師叔再說吧。”桃夭挽著她,順著小路往城內的方向走去。

禿鷲將她帶到這裏卻再度消失,桃夭摸不清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不過她很清楚來者不善,尤其那個未見其人的鬼卿。

前世阿吉媽媽遇難的那片幻林,肯定是出自鬼卿之手,兩次的黑霧一模一樣,她絕不會認錯。

桃夭抿了抿嘴角,禿鷲、柏仁、梅玲,這些魔物一個兩個的拼命勸誘自己,單單因為自己是個戾氣過重的怨魂?

“你的胳膊怎麽了?”香茹突然驚叫道,“皮膚都裂開了!”

桃夭低頭一看,寸寸肌膚如碎紙一樣飄落下來,不禁苦笑:“這個皮囊終於承受不住了,我必須得找個替代品。”

香茹忙道:“我身上還有不少靈石,銀子也不缺,幽都肯定有賣紙張筆墨的鋪子。”

桃夭無所謂:“還是先找人,幽都裏不是鬼怪就是妖魔,即便有凡人也早見怪不怪了,我用不著隱瞞身份。”

香茹掏出一張追蹤符,剛要燒卻被桃夭摁住了,“不能用仙家法術,這裏可是幽都!”

“那可怎麽辦?”香茹真要哭了。

桃夭一指城門口迎風招展的布幌子,“算一卦。”

從上到下四個大字“鐵口神斷”,龍飛鳳舞,在夜色中泛著碧幽幽的磷光。

香茹嘴角抽抽,“幽都也有江湖騙子?騙鬼嗎?不過這字寫得不錯,怎麽看著那麽熟悉?”

桃夭看著她,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嘆道:“過去瞧瞧就知道是不是騙子了……話說,也許這就叫緣分。”

“什麽意思?”香茹一如既往的犯起迷糊。

逐漸近了,香茹才發現幌子最下面還有一排小字:“不準不要錢”。

香茹忍俊不禁:“準不準還不是他說了算,當賣西瓜呢,不甜不要錢。”

算命先生猛地擡起頭,仿佛被電擊了一下渾身一顫,失聲道:“是你?!”

香茹的笑容凝固了,立時也怔住,半晌才不知所雲地說:“是我,你怎麽在這裏……我不是特地找你來的,我找我娘……你,還好嗎?”

君遷子也是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挺好的,帶著她倆沒地兒可去,只能來這三不管的地方。你娘出了什麽事?一般修真人進不來幽都,你是怎麽進來的?”

香茹木訥道:“就是,我娘不見了,我醒來一看,就在這裏。”

桃夭見這倆人說來說去說不到重點,便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般,君遷子聽著聽著,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也不說話,拿起龜甲起了一卦。

“大兇,正西,傷重。”君遷子起身收拾了攤子,“幽都不比別處,走吧,我陪你們一起去。”

桌下鉆出只白狐,呲溜一下攀到他肩膀上,順勢圍在他脖頸間,毛茸茸的尾巴調皮地掃來掃去。

君遷子輕輕撓了兩下白狐的臉頰,模糊不清說了幾個字,白狐便不動了,乍看就像一條狐裘披肩。

香茹眼眶火辣辣的疼,鼻子也酸得厲害,可到底沒勇氣說“不用了”。

桃夭有意引開話題:“君遷子,你在幽都多久了,見沒見過一只大禿鷲?”

香茹也問:“淫/魔梅玲你能算出在哪裏嗎?我娘就是為了降伏她才受的傷,還有鬼卿你知道是誰不?”

君遷子腳步一頓,默不作聲盯了她二人半晌,忽一拍腦門,“我這什麽運氣……你們碰上的居然是魔界三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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