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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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厲害嗎?”香茹不太相信, “梅玲都沒在楚離仙尊手下走過一招,差點被斬成兩截,就這還三巨頭?”

桃夭擰眉道:“不能這樣說, 別忘了那是她最功力最虛弱的時候。更可怕的是鬼卿,一陣大霧就沖散了我們, 可我們連他的真面目都沒有看到。”

君遷子苦笑著搖頭道:“你們別想著收伏魔頭了,找到人就趕緊離開這裏, 保命要緊。唉,你們招惹誰不好, 怎麽招惹上這仨人!”

也許他就是隨便感慨一句,香茹聽上去卻覺非常刺耳, 似乎在變相地埋怨她娘多管閑事。

“降妖伏魔還錯了不成?淫/魔禍亂一方, 難道我們要坐視不理?”香茹輕聲嘟囔, “莫不是和妖呆一起久了, 也變成妖了……”

君遷子臉色微變,低下頭, 像個啞巴似的不說話了。

其實話剛出口, 香茹便開始後悔,想找些別的話來說,可越著急,越想不出別的話來, 更擔心說多錯多,於是也低著頭不說話。

桃夭滿心琢磨著自己的事,禿鷲和鬼卿為什麽執意要帶她來幽都, 他們想讓她知道什麽,她和這些人到底有什麽關系,無暇顧及他們之間的別扭。

一時間大家都在沈默著, 空氣也澀滯了幾分,四下寂靜無聲,只聽得見他們各自沈重的腳步聲。

幽都雖說人鬼妖魔混居,但凡人少得可憐,大多是窮兇極惡或者走投無路的術士,這些人住在外城,時間久了,身上也沾染了陰氣。

桃夭和君遷子一個是鬼,一個半妖半人,只有香茹是天然純正的靈根,因此她從中經過時著實引起不少人的註意。

君遷子輕輕托起白狐,猶豫了下,還是圍在香茹肩上。

打量香茹的目光慢慢變少了。

香茹嚅動了嘴唇,吐出兩個模糊不清的字眼,“謝謝。”

他們一路走到內城,這裏不似外城那般寂寥荒涼,卻一樣的陰森可怖。

街面上游蕩著若幹條或深或淺的暗影,模糊能看出是個人形,嗚嗚叫著似哭似嚎。

香茹無意中和其中一個對視一眼,那條暗影立刻跟了上來,也不靠近,只黏著香茹的影子,逐漸有融合在一起的傾向。

桃夭回頭一看,香茹投在地上的影子比她長出去一大截,看得她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香茹也發現了,哭喪著臉道:“這什麽呀?趕也趕不走。”

“破碎的影魂,沒有危害就是習慣性跟著人跑。別回頭看,也別理,你越理它它越粘著你。”君遷子眼睛盯著幽暗的街巷,“前面是妖魔混居的地方,他們最厭惡的修真人,屏住呼吸,千萬不要洩露你身上的靈氣。”

香茹頭皮一炸,忙用力深吸口氣,捏著鼻子鼓起腮幫子,真恨不得長雙翅膀飛過去。

兩旁院子的咳嗽聲,說話聲,甚至還有意義莫明的調笑聲,這一刻聽得很清,下一刻聲音卻又極遠,引得人不由自主跟著聲音的方向跑。

香茹迷迷糊糊就要推開旁邊人家的大門。

君遷子一把把她扯了回來,二話不說捂著她的嘴就往巷子盡頭跑。

巷子口有三四個孩童在蹴鞠,時不時吵鬧幾句,看上去就和普通人類的孩子沒什麽兩樣——如果不看他們腳下蹴球的話。

蹴球毛發飛揚,大張著口,兩只眼眶黑洞洞的,赫然是一個腐爛腥臭的人頭!

桃夭瞟了一眼,隨即面不改色地挪開了目光,她以前在地府的樣子比這個恐怖多了,這種畫面對她沒有任何沖擊力。

香茹哪兒見過這個,立時惡心得腹中一陣翻騰,幹嘔幾聲忍不住破了功。

那幾個妖童聽見動靜,不約而同停住腳,齊齊看著香茹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兩排雪白細密的鋸齒尖牙。

“跑!”君遷子低喝一聲,拽著香茹沒命飛奔。

妖童一腳踢開人頭,老鼠一樣吱吱亂叫,幾乎與此同時,兩旁屋舍的大門也劈裏啪啦接連打開,數十條人影在狹窄的巷子裏飛躥。

前頭幾個跑著跑著就成了四肢著地的妖獸。

一爪子撓到桃夭後背,刺啦一聲被扯掉一塊皮,立時露出裏面黑色的魂魄,冉冉如燃燒的黑蓮。

桃夭回身刷刷幾刀逼退他們,她身上冒出的陰氣與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霧氣交織成厚重的黑霧,阻隔在她和他們中間。

禿鷲在黑霧中張開翅膀,妖獸們驚悚地叫了幾聲,倏地散去,於是四周又恢覆了死一樣的寂靜。

桃夭迅速追上香茹,苦惱道:“後背好大一個窟窿,這幅皮囊徹底不能要了。”

香茹還沈浸在剛才驚懼的情緒中,沒領會到朋友的意思,只拍著胸口不住喘氣:“頭回見爛成那樣的人頭,可嚇了我一跳,比鎖魂陣的人頭還惡心。”

君遷子也是明顯忍著的表情。

“桃夭,你好像一點事都沒有!”香茹詫異道。

桃夭笑笑,目光從他二人臉上掠過,沒說話。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一個長久以來被她有意無意忽視掉的事情。

當初楚離尋到奈何橋,看到她腐朽枯敗的樣子,似乎……沒有任何惡心鄙夷的表情。

他就那樣看著她,表情依舊淡淡的,可眼神,除了震撼,還多了點別的東西,憐憫?愧疚?亦或是惑然。

這個認知不由令桃夭迷茫了。

君遷子心細,很快察覺到桃夭的異常,“我那裏還留著幾張上好的黃皮紙,也能湊合用用。”

桃夭低聲道了謝,機械地跟在他們後面走著,恍惚中聽到一聲嘆息:“我的王……”

“誰?”桃夭舉起錕铻刀。

香茹也叫出了聲:“娘!”

霧氣向兩旁散去,一片暗黢黢的湖水橫在眼前,只見玉虛趴在泥濘的岸邊,聲嘶力竭喊道:“跑!快跑!”

身後傳來梅玲的嬌笑聲,“來都來了,還想走嗎?就用你們幾個充當祭品好了。”

她臉色紅潤,身形完好,手裏捏著一朵蓮翻來覆去的玩,看不出半點受傷的跡象。

桃夭吃了一驚:“挨了楚離一劍你居然沒事?”

梅玲微微睜大眼,“大人你不也捱過了鎮魂針百年的折磨,有什麽奇怪的?難不成……你平白得了好處還不知道,哈哈,鬼卿大人只怕要傷心。”

“什麽意思?”

“鬼卿大人的迷霧……”梅玲的手輕輕從暗霧中劃過,“別人只知道是致幻的東西,可也是難得的療傷續命的良藥——當然是對我們魔界的人來說。多虧有了這霧氣,我才能活命。大人,你也如我一樣被這霧氣環抱過,忘了麽?”

“怎能忘?我的阿吉就是死在那片幻林迷霧中。”桃夭腦子暈暈的,“原來如此,我以為是我的怨氣支撐我熬過鎮魂針,不想還有一份他的功勞。”

香茹大急:“可別被她騙了,你怎麽可能是魔物?百年前你是人!”

桃夭默了一瞬,錕铻刀忽地砍向梅玲,“又用迷霧誤導我!”

梅玲閃身躲開,眼中閃爍著兇光,冷笑道:“小丫頭又壞我的事,陪你娘一起下地獄去吧!”

她手中蓮花一揮,黑暗中閃出無數奇形怪狀的鬼魅。

桃夭急急催動紅蓮火,但火星一閃,竟然熄滅了!怔楞間,卻聽梅玲冷冷道:“大人,這個情形是不是很熟悉?”

正如幻林之中,她的法術對鬼卿毫無作用。

桃夭不信邪,揮刀砍過去,但這些鬼魅無形無狀,打散了又重新聚合在一起,始終圍著她,根本掙脫不開。

那邊二人的情況是險象環生,在鬼卿的迷霧壓制下,君遷子身上的千年修為根本發揮不了作用,就更不用說香茹那個半瓶子醋了。

鬼魅對他們可不像對桃夭那麽客氣,不多時就纏繞住他二人,連同玉虛,一同拽下湖水。

香茹的哭喊著喊救命,喊娘,喊爹爹,哭著和君遷子說對不起。

滴滴冷汗順著臉頰滾落,桃夭呼吸急促,不由開始急躁,“你們一開始就是沖著我來的吧?與他們無關,放了他們!”

梅玲慢悠悠說:“也不知道鬼卿大人看上你哪點了,千方百計讓你認清世間的醜惡,想讓你主動來魔界,可我瞧著你相當厭惡我們,他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桃夭冷聲道:“他殺了阿吉,我絕不會與仇人同流合汙!”

“所以我說他的法子不成,還是按我的來。”梅玲足尖點地,飄過桃夭的時候一笑,“想不想知道你的好姐妹會作何選擇?”

桃夭一怔,莫名生出幾分恐懼。

“小丫頭,現在選擇權在你手裏,可以放兩個離開幽都。”梅玲伸出兩根手指晃晃,“在場的四個人,一只白狐,你選吧。”

香茹懵了,眼神掃來飄去,哇一聲大哭道:“這可怎麽選?我不選,我要他們都活著!”

“那可不行,人太貪心可沒好下場。”梅玲把蓮花插在泥地裏,笑吟吟說,“這朵蓮花一共有十五瓣,我數一下,揪一瓣,等花瓣全落的時候,誰生,誰死,全看你的了。”

“一、二……”

水面飛快漫過了玉虛的腰,漫過了君遷子的胸口,白狐死死咬著君遷子的衣領,拼盡全力往岸邊游,卻一次又一次被鬼魅摁到水裏。

所有人,只有桃夭和梅玲站在岸上。

香茹的目光在玉虛和君遷子中間徘徊。

梅玲不耐煩了,忽然扯掉所有的花瓣,拍拍手道:“十五!”

香茹急了,“你耍賴!不守規矩!”

梅玲嗤笑道:“規矩都是給弱者定的。”說罷一揚手,水面猛然上漲,幾乎是瞬息之間就沒過了玉虛等人的頭頂。

“放了我娘!”香茹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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