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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還我龍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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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 窗紗蒙蒙發亮,一道剪影映在窗子上,便聽到細細的珠搖翠晃脆響, 伴著道童的問好聲,一個青衣女子披著晨曦推門而入。

梵音仙子一進來便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 杜衡快步迎向她,話音裏全是欣喜:“小師妹!”

因她背著光, 又離得遠,桃夭看不大她的臉。

可身形、走路的姿態散發出來的熟悉感, 襲得桃夭心頭一緊,沒由來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厭惡。

她走近了, 五官漸漸暴露在光亮中。

桃夭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從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 這個地點, 以這個身份與青荇見面!

嘴唇咬出了血,四肢都在顫, 澎湃的心潮沖擊頭也在眩暈。

所有的聲音一瞬間遠去了, 耳邊只響著楚離的話:他日你會見到她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渾身像浸在冰水裏一樣,透徹骨髓的冷。

哢嚓幾聲輕響,是仙桃木斷裂的聲音。

隨著絲絲縷縷的刺痛襲來,桃夭一激靈醒過神, 原來是仙桃木察覺到她的異常,立即將她從發狂的邊緣拉了回來。

香茹一個勁兒對她擠眉弄眼,道場上所有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只有桃夭,一動不動。

梵音仙子只看了桃夭一眼便挪開目光,臉上依舊是溫和親切的笑, 便聽泉水叮咚般的悅耳嗓音道:“師兄,這批新弟子看起來根基不錯,頗有幾分傲氣,倒是有點像咱們天虞山的風骨,我心裏歡喜得緊呢!”

香茹怕仙尊怪罪桃夭,急忙小聲提醒她讓開路。

桃夭置若罔聞。

梵音卻也不惱,柔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有事和我說嗎?”

“桃夭。”桃夭冷冷道,卻見梵音臉上毫無變化,應是不記得她是誰了。

梵音還笑著等她往下說,結果人家說完倆字沒下文了,當即面上就有點掛不住。

杜衡呵斥道:“無禮,快向仙尊磕頭認錯!”

桃夭怎麽可能下跪,她死死盯著梵音,眼神兇狠得讓人發毛,“你不記得我,我卻記得你,青荇!”

梵音臉上終於沒了笑模樣,“你認錯人了,師兄,我看這位姑娘精神不正常,請她下山。”

杜衡為難道:“可她通過了考試,而且還是楚離點名要的人……”

“沒關系,我和我爹說去,楚離總不會連我爹的話都不聽了。”梵音看了桃夭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只蟲子。

這個眼神徹底激怒了桃夭。

商枝、小狼,他們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青荇殺死他們的時候,是不是也用這種眼神看他們?

殺了她,殺了青荇!

可理智告訴她,不行!

她一個冤魂厲鬼如何是仙尊的對手?只怕一出手就會被他們拍個灰飛煙滅,她要忍,忍到修為大成,忍到無比強大,忍到一切仇人只聽到她的名字就嚇得魂飛魄散。

可為什麽,手會不受控制地握住劍柄?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忘川河畔那無邊的黑暗之中,骨髓裏的鎮魂針還在無休止地折磨她,沖天的怨氣只能化作一聲聲淒厲的鬼泣。

桃夭的眼角變得猩紅。

仙桃木的靈氣快要壓不住她的怨氣,這兩股氣來回翻滾著,撕咬著,幾乎將這具身體扯碎!

哢嚓哢嚓的斷裂聲密集響起,仙桃木終於支撐不住了,不知從何處來的黑霧淡淡彌漫桃夭周身。

梵音仙子站在杜衡身後,驚奇道:“師兄,這人靈根好奇怪,竟然是一團黑火!”

杜衡卻道:“不像火,像一朵蓮。”

暗夜中燃著黑色的火焰,裊裊似花開,宛如靜靜綻放的一朵蓮花,詭異妖艷。

杜衡倒吸口冷氣,“妖孽”就要脫口而出,卻在這時一件黑色大氅憑空飛來,兩翼散開把桃夭裹了個嚴嚴實實。

“師兄費神,人我帶走了。”楚離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表情看似悠閑,迅疾的腳步卻暴露了他的急色。

大氅落下時,仙桃木斷裂的聲音就聽不到了,帶著木葉清香的沁涼逐漸驅散了身體的痛,桃夭周身的黑霧呼一下消散不見。

楚離微微有些氣喘,發梢還帶著幾顆晶瑩的露珠,他立在桃夭身旁,不偏不倚剛好擋住杜衡的視線,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杜衡不滿,“師弟,這人來歷存疑,又妄圖襲擊小師妹,我不同意她進山。”

大氅下的桃夭拼命掙紮著,奈何楚離的胳膊牢牢環住她的肩膀,死活掙不開。

“全是誤會。”楚離攬著桃夭向外走,語速很快,“她是認錯了人,稍後我會向師父解釋。”

梵音輕輕抿了抿嘴角,忽道:“師兄,你是去後山采集楊枝凈水了嗎?一根柳枝也不見得有一滴,就是有,見到陽光也瞬時沒了。你向來沒耐心幹這種精細活,居然……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追究她的過錯了。”

杜衡立刻聽出其中玄機,肅然道:“楊枝凈水可化解怨魂戾氣,師弟,大氅是不是用凈水浸泡過?”

楚離腳步不停,與他二人擦肩而過,語氣淡得白開水一樣沒味兒:“她通過了測試,就有入山的資格,天虞山千萬年的規矩,我改不了,師兄也改不了。”

杜衡被噎得說不出話,也知道楚離這話是說給梵音聽的,默默對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扭頭安慰小師妹:“那人的倔脾氣又上來了,你別放心上,回頭我好好和他念叨念叨。”

梵音笑容明顯勉強了許多,楚離是修真界出名的冷人,唯獨對她有幾分好顏色,面上不顯,她心裏還是得意的。

然而人間歷練回來,不知為何楚離待她總是冷冷淡淡的,她也曾反思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妥當無意中得罪了他,可人間事她壓根想不起來了。

她拉不下面子主動問楚離,兩人的關系便越來越遠了。

尤其是今日,那個胖丫頭,楚離竟為她當眾下自己的臉面!

梵音目中閃過一道晦暗不明的神色,桃夭,她記住她了。

晨陽毫不吝惜地向大地展開光華,大氅猛地掀開,燦爛的陽光刺得桃夭眼睛一疼。

楚離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知道你恨她,可她現在是梵音不是青荇,她是天虞山掌門的獨女,你若殺她,就是與整個天虞山為敵。”

桃夭直直盯著他的眼睛,“青荇就是梵音仙子,就是你的小師妹,這就是你百般維護她的理由?”

楚離躲開她的目光,答非所問:“我沒想到她提前出關,本想過兩日慢慢告訴你的。”

“為你傾盡所有的妻子竟比不過小師妹。”桃夭冷冷一笑,心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是啊,你們是同門之誼,亦或許青梅竹馬,都是得道成仙的人,相伴了上千年,其中曲折不足為外人道也。而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與你相識一年都沒有,當真是蜉蝣於天地,微不足道。”

楚離聽得直皺眉頭,“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當時救她是因為……”

頓了頓,卻沒繼續說,轉而道:“剛才我不也在一力維護你?梵音修為已達到六重,可上天庭入地府,可在妖魔兩界來去自如,現在的你如何能與她抗衡?聽我的話,靜心修行,努力提升你自己的修為才是正經。”

桃夭默然片刻,無法否認這些事實,暗想以後要防著梵音下陰招,因道:“把龍鱗甲還給我。”

楚離一楞,“什麽龍鱗甲?”

“仙尊的記性不會這樣差吧?當初你身中幻林毒霧,我臨走前喚出龍鱗甲給你防身……怎麽,寂然沒和你說?”

楚離稍一思索就想明白怎麽回事,背在身後的手握了又握,道:“龍鱗甲不在這裏,從凡間回來就放進摘星池養著了,等等我取回來還你。那道血符也是你做的?”

桃夭冷諷道:“用我的心頭血畫的,非常好用吧。你當時穿龍鱗甲的樣子威風極了,想來也是靠龍鱗甲才能破南濮的妖術,哼,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恩將仇報!”

楚離張張口,竟無言以對。

他下意識摸了摸心口,原來這裏滴了她的血,所以才總會微微刺痛嗎?

如果取出那滴血,說不定這個毛病就能治好。

眼看就要找出問題所在,但楚離並不如自己想的那般高興。

清風帶著庭院中仙桃木的香氣拂過,他惑然了。

桃夭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她長長籲出一口氣,似是要把積攢的所有憤恨冤屈全吐出來。

仇,是一定要報的,當初青荇怎樣一點點奪走她最珍視的人,如今她就要用同樣的手段,一點點奪走梵音最珍視的東西!

桃夭拿起長劍挽了個劍花,劍尖顫巍巍指向楚離。

還有他!

桃夭的語氣含著幾分輕松,“你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是以前傻乎乎只知道橫沖直撞的桃夭了,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失態,此後,我必會好好做一個修道人。”

陽光灑在桃夭身上,模糊了她的周身輪廓,看上去就要融入那片陽光一樣。

楚離看著她,不知為什麽,怎樣取出心頭血的話突然問不出口了。

不想桃夭主動說:“取回龍鱗甲後我就解開血符,省得龍鱗甲再認錯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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