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末路之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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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裏安靜得可怕。

除了那冷森森的背景音樂,剩下的,只有看似被困在一方密室裏的兩個無聲的男人。

氣氛一時沈了下來。

阮憐嬰垂下眼簾,打破了這難融的冰冷,說道:“根據每個實驗室坐落的地方不同,暗語也會有所改變,但有兩處是固定的,一個是保密等級,另一個則是市名和周邊環境,會在這當中各取一字。”

林深笑了一笑。

笑得極淡,淡到叫阮憐嬰看了,眉心都不由地輕皺了起來。

……人一旦無畏就會變得危險,邊界感也會隨之模糊,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至少在現在的林深身上,阮憐嬰感覺不到在這個人身上是否還有底線和理智存在。

這種感覺並非表面,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面前這人此刻看起來雖然平穩、鎮定,但實際上,他的內裏一定不是面上表現出來的這麽簡單!

“有名字嗎?”沒頭沒尾的,林深忽然問道。

阮憐嬰:“?”

林深擺頭看他,“你們研究出來的東西的學名。”

默了片刻,阮憐嬰收回目光,湛藍的雙眼仿若海洋,幹凈、澄澈,也透著深不見底的憂郁和神秘。

他回答:“有。”

“零子。”

林深:“哪個字?”

阮憐嬰嘴角輕抿,道:“化整為零。”

薄唇輕挑了挑,又是一抹淺笑淡過,轉瞬即逝。

“不是諧音……”林深低聲,像是自言自語,這名字,明明應該還有比‘零’更合適的用字才對……

是靈魂的“靈”,亦或是宋淩雲的“淩”……

“嗯。”阮憐嬰應得簡潔,“這是他自己挑的。”

林深垂眸,將線索紙在手中慢慢收緊,褶成一團,收進了口袋。

……特編序列號:零。

“……”

林深垂眸,瞇著眼,心底冷哼。

名字選得倒是貼切,知道避開自己的名字和周圍的鋒芒。

只為強調在這個重中之重的項目中,那與之關聯最為緊密的人是己,卻又非己。

但他就沒想過,人都要沒了,避不避的還有個屁用?

林深垂著眼簾,沈默著。

怪不得,在宋淩雲銷聲匿跡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那些仿若蜉蝣的淡藍碎光在宿主擁上來的那一刻,就像是活了一般,在昏暗的病房中宛如星辰曼妙,流光溢彩,它們輕貼著他的額頭,跟著那雙帶繭的手,經過了自己身上的每一處……

面對宋淩雲身上的異狀,林深心裏的想法有所保留,所以並未點破,可當他擡起迷離的雙眼對上那雙漆黑忍耐的眼眸時,心裏只嘆,原來,看不見的東西,就算成了宿主,也看不到……

因為就在那碎光縈繞的光芒下,宋淩雲的眼中,唯有他一人倒影,再無其他。

“阮隊。”一陣沈長的靜默後,林深開口,“如果有需要,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像是料到林深會這麽問,阮憐嬰接話很快,道:“詳細的計劃我不問,把成功率告訴我就行。”

陰測測的森光中,林深的回答讓阮憐嬰微微一怔,露出了難能一見的詫異。

半晌後,對方給出了回答——

“成交。”

前臺的小妹正整理新簽好的客戶資料,坐下來時目光不經意往監控視頻裏掃了一眼,意外的發現那兩位帥哥竟然還被困在剛剛那間密室裏。

正當她想拿對講機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時,就見屏幕裏的人把手伸向了密碼盤,短短幾秒,門就開了。

前臺妹妹:“……”原是我多慮了啊……

密室,聽到阮憐嬰直接報出四位數密碼後,也沒多驚訝,林深擡手,把密碼輸了進去。

然後門就開了。

對於阮憐嬰在某些方面所擁有的異常的“天賦”,林深並不覺得奇怪。

事實上,隨著他和這個人越來越頻繁的接觸,有些沈睡在記憶裏的東西也開始逐漸蘇醒,慢慢變得清晰……

“游戲還沒結束,不開條件嗎?”

慢步走在林深後面,聞言,阮憐嬰擡眸,目光淡淡掃過身前的背影,答:“我聽虞隊說,你除了能看,還能摸。”

“描述得不夠完整。”林深微微一笑,說道,“除了這些,我能打,關鍵時刻還能被上。”

被靈上身……

阮憐嬰聽懂了,卻還是因為話裏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一語雙關不由地默了聲:“……”

……這是能說的?

但沒多餘的反應,只微微皺了皺眉頭,阮憐嬰默了片刻,無視林深的補充,繼續道:“我想讓你幫我追溯一下,我的記憶。”

“……”果然……

在他提到能摸的時候,林深就隱約猜到了。

可仔細想想,這其中似乎還有些矛盾。

若非自己察覺到端倪,以阮憐嬰來說,是絕對不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如果提了,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開始隱隱約約發現不對了。

阮憐嬰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

他是虞姝創造出來的,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非自然誕生的生命,對於世界的概念,從最早的一無所知,到懵懵懂懂,再到現在的理智成熟,全靠虞姝一言一行、一筆一畫、耐心溫柔的教導而來。

他來到這世上已經快7年了,按理來說,他所擁有的記憶,應該也只會限於這7年內才對。

可近段時間所碰到的事情,讓阮憐嬰不得不開始考慮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他的住所是虞姝幫他安排的,阮憐嬰服從安排,就這麽一直住了7年,可就在這段時間,在他住了將近7年的房子裏發生了一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清那到底是什麽的現象。

就比如客廳,阮憐嬰不像宋淩雲,他生活簡單,作息也相對規律,可近段時間不知怎麽,到家後總是會變得迷糊,再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沙發上睡過一覺了。

再比如浴室和房間,以阮憐嬰的生理優勢,突然進到一處相對黑暗的空間,即便不亮燈也能看見,所以每每進房他都習慣性的不拍開關,需要什麽,要做什麽,就算迎著黑暗也無礙。

但也正是最近,當他回過神來時,手已經拍上了開關,以至於每次亮燈,阮憐嬰都要在原地站上好久,望著頭上那朵根本沒用過幾次的頂燈,默默地發楞。

最後是臥房。

那大概是近段時間裏叫他最百思不得解,也最不想再踏進去的地方了——

就在自己睡了近7年的臥房裏,阮憐嬰不止一次地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從他面前慢步行過,無聲無息。

原以為是無常,但後來發現不是。

因為根本滅不掉。

既然無法消失,那就只能忍耐,亦或是搬走。

可房子是虞姝給他的,要他搬走,絕無可能。

所以就只能忍。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黑影的存在感似乎變得越來越強,一度強到阮憐嬰在經過過道同它擦肩的那一刻,竟然實打實的撞了上去,可當他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7年來,這是阮憐嬰第一次感受到何為不安。

漸漸地,他開始不太想回去了。

這也是為什麽近日他頻繁出現在醫院的原因。

他本想著熬一熬,對家裏多出來的“鬼客”視而不見,或許哪天那東西就消失了也說不定。

但就在昨晚,當阮憐嬰在沙發上睜開眼睛,時間又是半夜,他緩緩眨了眨眼,爬起身來,坐在沙發上醒神,然後起身去了浴室。

在過道裏,他又碰到了那個黑影,與之擦肩時,那感覺就像是碰到了一個貨真價實的人。

但阮憐嬰忍耐著,似乎已經習以為常,連回頭多看一眼也懶得了。

進了浴室,有意控制了自己,不去拍開浴室的電燈開關,就這麽迎著黑暗,走了進去。

站在洗手臺前彎身沖了一把臉,冷水冰涼,沖去了不少睡夢方醒的倦意,正當他伸手去夠掛在邊上的毛巾時,忽然“啪”一聲輕響,燈亮了。

拿毛巾的手就這麽頓在了半空中。

浴室的燈開了,阮憐嬰雖然剛醒,但還不至於糊塗——這燈,不是他開的!

緩緩收回手,他直起身,睜開了眼。

暖色的燈光明亮,猶為刺眼,阮憐嬰面對鏡子,縱然水珠不斷淌落,甚至毫不客氣的滑進眼眶,也沒能阻止他看到接下來的一幕。

那一瞬間,叫他畢生難忘。

他在鏡子裏看到了立在身後的黑影,溫暖的燈光下,那模糊的輪廓開始改變,由暗轉明,面帶著微笑,化成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是他自己!

從沙發上驚醒,阮憐嬰睜著眼,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不知有多久。

直到回過神,才恍然意識到冷汗已經濕了一身。

而自從從那場不知是不是夢的經歷中清醒過來後,一直到現在,阮憐嬰都沒敢再睡。

且不知為什麽,對於那個幻化成自己模樣的黑影,他一直在本能的抵觸和拒絕……

……

“阮隊,你應該知道你是虞隊……”所創造出來的,一個最完美,也是最見不得光的作品……

阮憐嬰點了點頭,說道:“所以我說的記憶,應該是比我誕生還要更早一些,也可能是更久遠的東西。”

“……”

狹長的過道漆黑,只有頭上幾盞警報燈緩緩閃爍著紅光,忽明忽暗。

“你不是來找我探的。”林深註視著他,直白道,“你想要的,是一個佐證。”一個能證明你答案為真的東西。

“算是吧。”不再辯解,擡眸望向一眼瞧不到頭的漆黑通道,說道,“既然你要我幫你,那這個條件應該不為過。”

……而且對你我都好。

“當然。”停下緩行的腳步,林深回頭,朝阮憐嬰伸出了手。

看著阮憐嬰的手搭上來,林深薄唇微啟,輕聲說道。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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