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末路之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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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逃脫櫃臺裏。

前臺妹妹覺得很奇怪。

不知為何,進去時還是兩個不說開朗但至少也當得上清爽二字的帥哥,出來時周圍竟像是裹了一層黑霧,臉色看起來陰郁得很。

秉著不知真相就任由腦補的原則,於是在前臺妹妹的腦海裏很快演上了一波在黑暗的密室中打情罵俏的戲碼。

低氣壓無法阻擋前臺妹妹亮晶晶的視線,她站起身來,試探地邀請他們填寫玩後感。

然後就看著二人雙雙在幾道問題的選項前打上了鉤,答案就跟覆制粘貼似的如出一轍。

前臺妹妹:“……”哇哦。

接過填好的問卷,看到難度欄裏的“毫無壓力”選項被雙雙打鉤,心裏忍不住地想:不愧是長這麽大第一次讓我淪陷的人吶!

雖然她真正的磕點並不是顏……

兩部手機在游戲結束後就被前臺妹妹從儲物櫃裏放了出來,物歸原主了。

坐在車上,兩個人畫風極似,都是一言不發。

“有件私事想問問你。”最終還是阮憐嬰率先打破了沈默。

“什麽?”

阮憐嬰開車認真,目不斜視,只動嘴皮,默了片刻說道:“宋隊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們都聊些什麽?”

屏幕裏,黑色的棋子正值下一次跳躍的關鍵時刻,林深手指按著屏幕,聞言挑眉,手指一松,棋子有驚無險、不多不少地落在了下一個方塊上。

“沒聊什麽。”林深低聲回答。

阮憐嬰:“……”

“既然這樣,那值得嗎?”阮憐嬰又問,語氣淡得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手指仍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輕點,林深似有一笑,隨口答道:“沒什麽值不值得的。”

“就算是拼了命的想送,也得考慮那頭願不願意收。”

此時的阮憐嬰尚不知林深這句回答既是回了他的話,也是在隱晦地預示和諷刺另一件事。

那是他早就知道,公司的這個計劃究竟會走向什麽結果的,冷冰冰的讖言。

“對了,”就在快到醫院時,副駕上的林深忽然開口,“你和虞隊走得近,關於宋隊,你知道他以前和現在有沒有什麽不太一樣的地方?”

正好紅燈,阮憐嬰一腳剎車穩穩停在了線內,望著前方橫行的車流,想了想,說:“是有一點,但不知道算不算。”

林深:“沒關系,就是隨便一問。”

阮憐嬰說:“我在這裏生活了七年左右,大概也就在初醒的那前幾年,我總能聽到虞姝罵他,說他老喜歡迷路。”

手指一滑,小小的棋子歪倒在細長的柱形方塊旁,透著生命行到盡頭的可憐模樣。

林深:“……”

沒等林深做出回應,阮憐嬰接著又道:“虞隊的話讓我在挺長一段時間裏都以為一隊隊長其實是個路癡,病入膏肓的那種。”

林深:“……”

“但後來合作了一次任務,才發現他不是。”阮憐嬰垂了垂眸。

“他比誰都精。”

林深:“……”

可不就是……

但不得不說,托樓誠和阮憐嬰的福,林深腦海裏那些逐漸清晰的回憶正在有條不紊的慢慢對接、恢覆。

他想確認一件事。

某種層面上,此時的林深和阮憐嬰正處於同一境地。

對於自己模棱兩可的記憶,一個佐證,極為重要。

而阮憐嬰不知道的是,對林深來說,幫了他,也等同於在幫自己。

沒錯……

阮憐嬰這個人,他以前就見過。

就在七年前距離川青市幾百公裏外某市中心的一棟爛尾樓前,那一場轟動全國的爆|炸案裏,他作為一個被波及的受害者,作為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首,被林深和另一個生猛豪橫的少年雙雙沖進大樓,冒死搶了出來。

回想起來,林深還依稀記得,這具屍體在被他們成功搶出來後,燒傷嚴重到已經連臉都看不清了,而之後電視的新聞報道裏也沒有提到任何有關於那具屍體的詳細情況。

他只記得,正當他對著一具已然毫無生還可能的屍體試圖進行不知道是第幾次搶救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面包車從事故現場後方繞了進來,緊接著從車上下來幾個人,面色陰冷,在當時的林深看來,那種氣場,被稱之為殺氣也不為過。

那些人從他和那個少年的手裏接走屍體,帶上了車,就這麽消失在了黑夜當中。

若是記憶再細致,林深便還能想起,當時在那輛車上,隔著半開的玻璃,有一個耳後別著紅色發卡的女人,即便只是一張側臉,也不妨礙林深看清她那不知用了多大的蠻力緊捂著嘴的雙手,紅色的指甲狠狠嵌進兩頰的肉裏,低著頭,睜著雙眼,豆大的淚珠從通紅的眼眶裏滾滾而下,目眥欲裂,傷心欲絕……

……

可惜的是,阮憐嬰的記憶對林深來說並沒有起到非常大的幫助,但解決阮憐嬰的困擾,卻是綽綽有餘了。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真相,對他來說,知道了,真的好嗎……

所以最後林深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直接說清,二是給他線索,他自己去查,在查的過程中慢慢去適應和接受真相。

不出意料,阮憐嬰果斷選擇了一。

可即便他做了選擇,林深依舊沒有把真相直接捅給他聽,而被模糊掉的部分,就例如彼時坐在車上哭得痛不欲生的女人、那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首……

話留一點,阮憐嬰心裏也有了底。

他早該猜到了……

早該猜到,虞姝為什麽會對他這麽一個人偶抱有執著,為什麽這麽盡心照顧,為什麽那時候會忽然想要一個擁抱,又為什麽……會給他起阮憐嬰這個名字……

因為她死去的戀人,名叫阮嬰。

至於中間多出來的那個“憐”字,或許是憐愛、是聯系、是連結,是她說什麽也要為她的阮嬰創造出的一種全新的、得以讓他以另一種形態繼續存活下去的信念!

即便最後她得到的是一張白紙,即便,她所造出來的“覆制品”,和原來的阮嬰,相差甚遠……

虞姝知道自己對不起他。

因為她的一己私念,就這麽不計後果的將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覆制品帶到了這個世上來,就只為了給自己留一個微小的、似乎可以不用這麽繼續痛苦下去的希望……

可這對白紙一張的阮憐嬰來說,未免太不公平……

……

醫院。

車開到醫院,林深先下了車,沖遲遲未動的阮憐嬰點了點頭,先進去了。

真相於他還是有些殘忍了,不論是誰,都是需要時間的。

不論是阮憐嬰,亦或是宋淩雲。

又或者……他自己。

接近傍晚的日光已經不那麽灼人了,半晌,車在空蕩的停車場上熄了火,阮憐嬰開門下車。

虞姝正坐在辦公室裏,煙癮磨人,加上她這兩天開始不願在精神上管束自己,就一根接著一根抽,這才不過半天,煙灰缸就已經清了兩回了。

是連護士長都看得出來的反常。

護士長年紀稍長,從年輕那會就跟著虞姝,除了上下級外,私下裏總還有些相互關心的情分在,敲門進來時眉頭當即忍不住地直皺,險些把虞姝的煙灰缸扔進垃圾桶。

“虞隊,出什麽事了?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講講,你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抽壞身子怎麽辦啊?”隔著張辦公桌,護士長站在桌前,苦口婆心。

“我沒事,你要沒什麽事的話就做自己的事情去,讓我一個人靜靜。”虞姝低著頭,大波浪遮住了臉上的表情,指間夾著煙,煙霧朦朧,纏繞在紅艷的美甲上,徐徐飄散。

“可是你……”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便敲響了。

虞姝動也不動,埋在□□裏的雙眸黯了些許,紅唇輕抿,開口:“進。”

門開了,護士長微楞,看著門外的人問道:“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阮憐嬰淡淡點頭:“嗯。”

察言觀色如護士長,看著阮憐嬰的目光一動不動落在虞姝身上,氣氛僵滯著,逼得她只好先撤,離開時路過門口也不忘叮囑阮憐嬰一定要讓她註意身體,少抽點,我們說話沒用,您來說她可能多少還能聽進去點。

阮憐嬰點點頭,低低應了聲好。

護士長聽著這聲回答,越來越覺得怎麽阮隊一來反而還把氣氛給折騰得更沈了,心說算了算了,這種鬧不清狀況的時候還是退避三舍比較明智一點。

離開時,護士長也不忘把門帶上,隨著咣啷一聲慢響,白煙繚繞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下來。

虞姝低著頭,任由煙絲泛著點點星火,在指間燃燒。

聽到腳步聲在朝她靠近,最後停在了一桌之隔的前方。

下一刻,指間的煙被輕輕拿走,按在煙灰缸裏,發出“呲”的一聲細響。

“別抽了。”阮憐嬰慢聲開口,聲線極淡。

指間忽然空了,不自然地動了動手指,卻仍不為所動,無話的狀態一直持續,直到虞姝忍無可忍,才總算開口。

“你……”

“陪我去沙發上坐一坐吧?”似乎就等著這一刻,阮憐嬰打斷她的話,慢聲說道。

“……”

虞姝沈默無言,卻在片刻後,直起腰,慢慢將自己放了出來。

那張精致姣好的臉龐悶得有些發紅,甚至連一向幹凈的眼白都布上了細細的紅血絲,一看就知道她這幾天過得都是些什麽樣的日子。

就在她站起身時,一只手朝她伸來,虞姝動作微頓,似有不解,慢慢擡起了眼簾。

那雙湛藍的眼裏還是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的波瀾。

虞姝微皺了眉頭,抿唇:“幹什麽……”

阮憐嬰看著她,說道:“沒什麽。”

“就是忽然想試一試。”

喉嚨忽然變得幹澀,虞姝張了張嘴,抱疑:“試……什麽?”

停在半空的手不動,另一只手忽然伸起,在她額頭前停了停,最後貼了上去,指尖輕輕勾開她額前站錯隊的那幾搓頭發,說出來的話聽上去卻依然平淡,“想試著,碰一碰你。”

緊抿的紅唇已然在發顫了,這樣的強忍落在阮憐嬰的眼裏,一覽無遺,可他卻並沒有去戳破,而是默默地等待著,等待著這個將他視作希望、給他生命的主人一句真正的允準。

可過了許久,他也沒能等到。

所以,便不再等了。

十分笨拙地,貼在額前的手稍擡,摸了摸她的頭,然後上前半步,試探性地將人慢慢摟進了自己的懷中,學著不知何時在哪看到的方法,一下一下,輕拍著懷裏的人,抱著極致的耐心,不厭其煩。

阮憐嬰垂著眸,感受著懷裏的人逐漸崩塌的心防。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感覺到肩膀慢慢的濕了一片。

“這幾天,我總是在做噩夢,好像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平淡如水的聲線仿佛說故事一般,阮憐嬰低聲說道,“我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影子,站在我身後,沖著鏡子對著我笑。”

懷裏的人伸出手,在無聲的低泣中,反擁緊了對方,仿佛用上了所有的力氣,發洩一般地去訴說那句萬遍不足的歉意。

“因為那個影子,我已經幾天沒合過眼了。”阮憐嬰垂著眼簾,繼續說道。

虞姝抖著肩膀,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所以虞隊,今晚能讓我跟著你嗎。”阮憐嬰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上她的頭發,“……我好困。”

懷裏的人依舊顫著肩膀,可不同的是,阮憐嬰明顯能感覺到此刻懷中人所流露出來的情緒已然不止歉疚,還有哭笑不得的氣惱,混在淚水裏,一齊落下。

對虞姝也好,對阮憐嬰也罷,這一下,久纏的心結算是解開了大半。

看著躺在沙發上沈沈入眠的阮憐嬰,虞姝有些不忍,心裏揪著,可卻沒有先前那麽疼了……

“憐嬰,”拂開擋在額前的頭發,虞姝坐在邊上,彎下身,紅唇輕碰在他的額頭。

“……謝謝你。”

……

……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就這麽又過了一個多月。

按道理,林深的手傷過了這麽久早就該痊愈了,可就連護士長也弄不明白,就算是再惡劣的物,過了這麽久也早該好了。

思來想去,最終只能把原因歸結為個人體質原因,說白了,就是一副隊長身子太弱,等痊愈之後,得調養著補!

換藥室,林深看著坐在面前拿著手術剪滿臉寫著“你又來了啊”的小護士,點了點頭,然後面不改色地在桌旁坐下,等著對方來拆繃帶。

這時,門開了。

剛準備上剪子的小護士微微一楞,收了動作,看著門口來人,輕聲恭敬:“隊長。”

“怎麽樣了?”虞姝踩著嗒嗒作響的高跟鞋走了進來,擡了擡下巴,問道,“什麽情況,都這麽久了還沒好?看準了我們隊床位不用交租是吧?”

虞姝劈頭蓋臉幾句下來,過完了嘴癮見好就收,朝小護士擺了擺手,接過手術剪,說道:“我來吧,今天傷員比較多,你去歇會吧。”

小護士感動地遞過了手術剪,兩眼淚汪:“謝謝隊長!”

於是腳步輕快地出去,十分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虞姝坐下來,看著過了一個月還在磨蹭來磨蹭去的傷口,頗無奈卻也無法,知道這是林深不得已而為之,幫他拆下繃帶,隨口數落道:“疼嗎?”

換藥的過程中,林深表情幾無變化,嗯了一聲說:“還行。”

虞姝揚了揚眉,忍不住心嘆:宋淩雲你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才能找到一個這麽牛逼的對象!

“今天不忙嗎?”林深也是隨口,問道,“不是傷員比較多?”

虞姝冷笑:“你管我?”

林深:“……”

“我可管不了虞隊。”林深別開眼,漫無目的的視線移向另一側,“但有人會管。”

話音剛落,門輕叩兩聲,開了。

管人的來了。

原本精氣神甚足的人頓時蔫了下來,無奈地苦著張臉望向門口,像是放棄了掙紮,主動解釋:“剛剛、累了,就……抽了兩根……”

畢竟不是原生態人類,阮憐嬰的心理素質穩得很,淡淡的眼神裏透著認真,看著虞姝,話語簡潔,道:“四根。”

虞姝:“……”

阮憐嬰:“煙味太濃,除了煙灰缸裏的,我又在桌子和沙發下找了找,一邊一根。”

虞姝:“……”我是不是應該報個警什麽的……

“虞隊,做人要誠實,這是你教我的。”

林深偏著頭,忍了蠻久,最後忍不住,鼻音輕嗤了一聲。

虞姝皺眉,下手頓狠。

林深臉色微變,皺眉看去:“……”……能幹點人事?

虞姝輕哼:“還以為你真不會疼不會生氣呢,現在看來,倒也不是。”

林深:“當然,虞隊有一個阮隊就足夠了。”

虞姝動作一頓:“……?”……???

此時此刻,虞姝突然很想掐死他,讓他再也開不了那張損口。

咬咬牙,秉著前幾日看到的莫生氣,氣來氣去氣自己,虞姝難得大度一回,僵著嘴角的弧度幹巴巴地笑:“哼……看不出來啊,你還挺能說,不過想多了,你就是求著我再造個你我也不幹!”

林深揚了揚嘴角,說:“我可以出經費。”

提到經費,虞姝就笑開了,毫不忌諱自己的話傷不傷人,張口就來:“免了吧。”

林深:“嗯?”

“你付不起。”

林深若有所思:“其實我覺得應該可以。”

虞姝:“?”

為了讓人徹底死心放棄,虞姝搖頭嘆氣:“最近的年輕人都這麽不見棺材不掉淚嗎?付不起也不是什麽傷自尊的事吧?怎麽就聽不進去呢?”

“要不虞隊給報個價?”林深追著不放。

虞姝抿了抿嘴,包紮的手倒也沒停,擡頭瞥了林深一眼,冷冷地報了個數。

很天文的那種……

林深挑了挑眉,沒說話。

“你看,是吧?我都說了,是你自己不信,打擊到了可別怪姐,姐對你已經夠……”

“有附加條件嗎?”

虞姝一楞:“什麽?”

林深又重覆一遍,說:“我說除了錢,還有什麽附加要求嗎?”

這話一下子竟叫虞姝不知道該怎麽接,除了錢……什麽叫除了錢?錢才是最大的難題好吧?!就現在,她自己的私產都還沒雄厚到那種地步!

當然,這也歸功於她沒事就愛剁手的老毛病,有錢女人大多愛敗奢侈品,她一敗就是一輛高端超跑,還專挑特別限量款……

總覺得事情應該不會往最奇怪的方向發展,於是沒再糾結,便直言道:“這不廢話嗎……除了富得流油,當然也不能只有富得流油。”

“經驗、頭腦、入司時間也就是工齡等等,想要爬到我們這一階,光審查就要花不少時間。”虞姝說道。

“多久?”林深問。

這下是真蒙了,虞姝有些不可思議:“你想幹嘛?”

林深不答,還是那個問題:“多久?”

有些不耐地抿了抿嘴,虞姝拿他無法,剪刀剪斷紗布,把剩下的一點尾巴扔給了阮憐嬰,想來也是怕自己按捺不住一個手重又得重來。

微側了身,手肘搭上邊上的換藥臺,虞姝兩腿交疊,調成了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坐姿,似笑非笑:“短則半月,長則半年,哦對了,醜話在前,光是入隊時間這一項應該就夠很多人望而卻步的了。”

還是一成不變的問法,林深道:“多久?”

虞姝勾了勾嘴角,答:“七年。”

林深聞言,慢慢垂下眼眸。

“所以說,大好青年,想往上爬是好事,也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時半會的,你也別太介意。”虞姝偏開眼,沒什麽目的地落在盤子裏的酒精瓶上,隨口安慰。

只是如若不仔細看便沒人知道,當聊到細節時,虞姝本意是想避開這些比較敏感的話題,可沒想到不論她怎麽拉扯,林深就跟鉚足了勁的狼似的,不由分說埋頭就往深了鉆。

在對話被實時監聽的狀態下,饒是虞姝也不由得駭出了一身冷汗。

本以為應該結束了。

孰料,意外之“喜”來了。

阮憐嬰幫他包紮好,手剛剛離開繃帶,就聽林深應了句“夠了”。

虞姝楞了楞,擺頭看他:“你說什麽?”

林深擡起眸,嘴角微翹,說:“誰說是我要進上層的?”

虞姝愕然,顯然是有些被驚到了:“你……不會是想……”

果不其然,林深下一句話接上:“宋淩雲,考慮一下?”

……

公司辦公室,內部跟蹤系統辦公部。

大小熒屏布滿整面墻,屏中畫面從綠樹叢林到飛沙荒漠,從大雨瓢潑到烈日炎炎,裏面的人也是一樣,膚色從黃到白再到黑,一整墻的亂燉,可謂眼花繚亂,也根本看不出這些監控到底是為了看什麽。

熒屏下方是操縱臺,鍵位覆雜,各種顏色的燈光交替閃爍,相比上方的熒屏也清楚不到哪去。

操縱臺前坐著一個人,兩手搭在柔軟的辦公椅上,交疊的兩腿伸長,整個人幾乎陷在椅子裏,耳朵裏塞著無線耳機,像是坐久了閑得慌,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調,腦袋跟著旋律,帶著椅子規律地左擺右晃。

毫無征兆的,搖擺的動作一頓。

搭在扶手上的手稍一發力,陷在深處的人倏地坐直身子,像是來了精神,手肘撐在扶手上,托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邪性的笑,唇釘在燈光下打著細閃,瞇著眼睛,十分安靜。

一頭粉色的寸頭尤為刺眼。

“咚咚。”兩下敲門過後,門開了。

高跟鞋的聲響隨即響起,女人一身整齊的職業西裝,長發盤起,服帖整齊,儼然一副助理的標準裝扮,她端著盤子進來,像是對椅子上的人早已習慣,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

盤子在椅子後面不遠處的會議桌上放下,助理開口提醒:“咖啡涼了可就不好喝了。”說完,她回頭,對上那雙睨過來的眼睛,眸中雙瞳,火紅純粹,好不妖艷。

她輕嘆一口氣,繃著的語調放松了些,看著男人,問道:“聽到什麽了,這麽有趣,連咖啡都不喝了,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說說嗎……”

“叛逆的玫瑰花,Louis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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